“——轨道偏移！”

“姿态异常，快切手动程序！”

那一刻，陆润勉的呼吸变得紊乱。

“怎么了？”向斐皱起眉，声音压低，“润勉？”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碰倒的声音，还有嘈杂的脚步。有人喊：“脱离控制了——燃料仓过热！”

“冷却装置失效——”

“准备应急回收——”

“润勉！”向斐忽然坐直，心口发紧。

空气里只剩下电流声。

又过了两三秒，他听见陆润勉低声骂了一句，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压着怒意与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明明所有参数都没问题——”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高频警报。

“润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震碎。

随即——寂静。

信号戛然而止。

向斐怔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还维持着通话的姿势，屏幕显示着“通话已结束”。

耳边是江默的呼吸声，缓慢、沉重。

他缓了几秒，重新拨回去。

——无人接听。

指尖微颤。

向斐终于放下手机，额头抵在膝上，沉默很久。

翌日。

在热点新闻里，向斐喝着美式咖啡，看见了发射再度失败的新闻。

【上天没成，倒是给天上添了点垃圾。】

【听说又烧了八十亿？国家队看了都得掉眼泪。】

【上次失败说是‘可控爆炸’、‘数据采集成功’，这次准备怎么圆？‘艺术升空’？】

【投资人已经在找律师团队了吧？】

【一个私企凭什么碰航天？玩具火箭也比你稳。】

【我赌十块，下一次连点火都点不着。】

【他这次该破产了吧？】

评论一条比一条尖刻。有人发恶搞图，把火箭喷焰那一帧P成了“焰火大会”；有人把陆润勉的发言视频剪成“史上最昂贵的烟花秀”。

屏幕下滑，最新一条财经快讯跳出：

【Jade Star紧急停牌，市值蒸发超2亿；多家投资机构启动撤资程序，公司或将面临破产重组】

向斐靠在椅背上，重新点开那段视频。

火箭喷口的烈焰冲破云层，拖着长长的白尾，阳光折射在金属外壳上，屏幕震颤间，那道弧线完美得像一笔命运的书写。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

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暂停——

火箭划出顶点，还没来得及稳住轨迹，光焰骤然一闪，像一颗被天神碾碎的星。

爆炸声闷响。白光淹没一切。

向斐指尖发抖，却仍不肯关掉。

——那几秒钟的飞行太美了。

像是所有的希望都被压缩在那一道弧线里，挣脱地心，引力与命运。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这次……至少飞起来了。”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

上一次连升空都没成功，点火后直接坠毁；这一次，至少飞了一段距离。

那是不是意味着——下一次，也许能真的上天？

他想让这个计划继续。

为了自己能够彻底摆脱这一切，为了那个在昏暗灯光中孕育的梦。

现实冰冷。

办公桌上摊着一堆报表。菲利克斯的资金链已快断裂，合作方接连撤资。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苍白如纸。

窗外的雨还在下。

向斐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掠过那一页未签的文件。

那是出售生产线的企划案，到手还没有捂热，就要以低价出售，亏损70%。

火箭升空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

光焰穿透乌云，冲向天空。

他主动给陆润勉发去了邮件，告诉他，下一笔投资款会如期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