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圆锥形的杯子里现榨的西瓜汁已经喝掉一半。

不耐烦地再看了眼手机，方衡律在心里默数30秒，人再不来，他就走了。

“不好意思，方少，路上堵车了。”

门口的风铃和青年的声音共同响起。

方衡律抬头，披着深灰色围巾，褐色大衣的沈谦步履匆匆，额头上的发丝被风吹翘，脸色憔悴。

一副灰败样。

沈谦估摸方少不喜欢向斐，故意弄得丑丑的，让他心情好点。

但方衡律瞧见这张来拿，眉头蹙起来：弄成这样丑死了。

玷污谁呢？

刚落座，服务员就过来问他要喝点什么，沈谦连早饭都没有吃，扫了一眼菜单，一个小笼包就要148元，贵得令人咂舌。

“我……我要一杯美式咖啡。”

“好的，您稍等。”

空腹喝咖啡，算是减肥。沈谦自我安慰。

“你找我什么事，非要当面说。”

“资料的事情有下落了吗？”

被辞退的沈谦：“……”

不仅没有下落，他现在还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沈谦着急，一着急就想到了帮助自己的方衡律，虽然他知道方衡律在利用自己，但以往态度都很好，肯花钱，只要他好好说，两人还是有合作的可能的。

“辞退？”

方衡律听到这里，就不用往后听了。

生意人多敏感，向斐那种好说话的宁愿打劳务官司都要辞退沈谦，多半是知道了什么。

沈谦还在滔滔不绝说自己的价值，但在方衡律心里，这个人已经是一枚废棋。

“行了。”

“这是十万块。”

对付这种人，花钱买消灾。

“我们之间的交易。”方衡律比了一个拉嘴巴的动作，转完账，他起身就走。

“方，方少？”

沈谦心一紧，自然而然看懂了方衡律的意思，不能放弃最后一根稻草，哀求道：“我还有用的，您别抛弃我！”

后续无休止的保养费用，医疗账单，如果没有钱，沈谦想都不敢想未来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放手！”

方衡律铁血无情，冷冷地看他拉扯衣袖的手。

强大的压迫感和身份差距叫沈谦不敢不遵循。

方衡律看了一眼他摸过的地方，用手拍了拍灰。

这一举动刺到沈谦，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方衡律看不起他！

跟那群人没有分别！

自尊仿佛随着拍掉的灰一起，落在地板上，被黑色的球鞋踩踏。

沈谦双手握紧，垂在大腿两边，死死咬住下唇，将对方衡律产生的怒火全部嫁接到自己的肢体上。

用痛楚保持稳定。

“叮铃铃——”

风铃响起，沈谦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拳头重重捶向桌面。

没喝一口的咖啡液溢出，弄脏了米色的桌布。

余光忽然扫到一抹亮光。

方衡律的手机，还是解锁的。

他忘记拿了。

上车后发现手机没拿的方衡律，低头骂了一声，折返去找，果然在会面桌上见到。

他有心留意了一眼沈谦，沈谦趴在桌上，沉浸在巨大的被抛弃的痛苦中，肩膀一耸一耸的。

*

邵家的婚礼举办得声势浩大。

婚房内，一身雪白高定礼服的向斐双腿上摊开笔记本电脑。

江默走了，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半……两人没再联系，但向斐定期都会给他的卡上打生活费。

公司虽然得到照拂，但前期鲁莽的吞并还是埋下了隐患。

菲利克斯的体量没有普华耳的大，龙头企业在苦苦挣扎后轰然倒下，成为时代车轮碾过的泥土，随之而来的是整个行业摧枯拉朽般的连锁反应。

一心扑在海外事业的向斐，盲目相信“邵”家的招牌，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抵不过有人把太阳摘下来，对着向斐晒。

政策，市场双管齐下，对方是铁了心要把向斐按死。

“向斐！”

邵思源来接他了。

向斐关掉电脑，朝他微笑。

公司完蛋就完蛋，他还有邵家。

天水湾去往邵家宅子的路上畅通无阻，一排排拉风的跑车形成一道亮丽的公路风景线。

今日，晴空万里，环海高速上望过去，波光粼粼，似乎还有两只海豚在海面上翻涌。

“昨晚没休息好吗？”眼底淡淡的乌青被化妆师涂了两三层粉底液堪堪遮住，邵思源过来给他按压肩膀，“你不会也跟我一样，婚前焦虑了吧，我告诉你，我今天……我今天一口水都没喝，就怕憋不住。”

向斐诧异，给他拿了车上扎着礼花的水。

“哎哎，别别别。”邵思源忙手忙脚放回去，“车上的东西不能破坏的，不然不吉利！”

向斐忍俊不禁，“不会的，口渴就喝水。”

“不用，我真不用！”

插科打诨后，两人的心情都得到不同程度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