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了很久的烟。
镜中的男人,狼狈到不堪入目。
发丝一缕缕贴在脸上,被冷汗黏成深色的碎片。
那双原本干净到近乎纯净的眼,如今浮着一层雾气,红得像被烟熏过。
他没有立刻去擦。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胸口的起伏缓慢又艰难,皮肤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细粒,他抱着自己,像要遮住什么,又像无处可藏。
镜中那人嘴角轻微颤抖,勉强牵起一抹笑。
笑得不好看。
他一拳打在镜子上。
碎裂的玻璃扭曲面容,像陶瓷面具摔成零星碎片。
婚礼当场被爆出和多个男人的艳照,异样的目光,难堪的视线,风言风语……
“不是吧,邵家要跟这种人结婚?”
“向斐谁不知道,公交车一个,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玩得真激烈,我草。”
“多少钱一晚上,邵思源是不是出了很高的价格买断他后半辈子啊哈哈哈。”
“不划算,玩多几次就松了。”
“……”
邵家父母脸色铁青,望向他的视线极度冰冷。
汪屹川的神色看不出深浅。
邵思源脸色苍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只会给他同情的目光。
最后,是陈时彦看不过去。
“叔叔,我带你走。”
后面的事情,向斐记不清了,在痛苦的压力下,大脑不得不遗忘一部分过往,哪怕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一次的痛苦,他无法用哭泣来释放。
因为这一次的痛苦是过不去了。
他像一个心脏被捅了刀子的人,恐惧裹挟着他,跌跌撞撞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转到江默的房间。
里面属于江默的物件全部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他一直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却不见半点江默的踪影。
向斐站在床前,墙壁上圣母的画像正在俯视着他,慈悲的眼神仿佛洞悉了他心中翻搅的伤痛。
他想,如果他的妈妈还在,是不是也会这样温柔地看他。
他失神地仰望画像,仿佛那双手从画布里伸出来,抚过他的发。
“妈妈……”
他也是有妈妈,爸爸的人。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中闪过,倏地,他被吓得直抖,心想,“我就要失去理智了!”
他颤抖地倒在柔软的棉被上。
婚姻,事业两座大山死死压在他头上,还有海外等待他的天价账单……
再也没有往昔温热的身躯安慰他,给予他拥抱和爱。
越怀念,越痛。
向斐撑到极限,嘴唇被咬出鲜血。
“哥哥,哥哥……呜……”
终于,在眩晕的裹挟下,他眼前发黑,陷入了求之不得的昏迷中。
梦中,有一双手在触碰他的身体。
没有挑逗,尽是温柔,轻轻地把他紧皱的眉头抚平。
低语:“妈来了,就没事了。”
“滴滴——”
尖锐的汽车喇叭声惊动了树枝上的灰棕色小麻雀,扇动翅膀慌张地朝其他地方飞走。
睁开眼,屋内并没有另外一个人的痕迹。
“滴滴——”
屋外的车喇叭还在不断鸣叫,有种见不到人不肯罢休的气势。
扶着墙壁缓缓走到窗边,阳光倾泄,洒在向斐的侧脸上,墨色的眼珠转向大门的方向,看清了车牌号——66888。
大门墙壁上的可视对讲门铃忽然亮起。
屏幕上倒映出来者的面容。
“你来做什么?”
陈时彦把手上提着的早餐盒捧起,“给你送吃的。”
他昨晚来的时候注意到向斐家里的灯是关着的,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一亮就跑出来买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