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课的檀香味还缠在阿蒲女的袖口,他刚踏进寝殿,就看见帝泽天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枚白玉扳指,烛火落在他深黑的眸子里,漾着点温温柔柔的笑意,乍一看倒真像个等媳妇回家的痴心人。
“每日诵经完,就往栖云殿跑,那只鸟就那么勾你的心思?”帝泽天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裹着笑意,指尖轻轻捻着他耳尖的软肉,听起来像普通的闲聊,只有贴近他颈侧的呼吸比往常沉了些。
阿蒲女没听出话里藏着的暗流,乖乖转过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它唱歌真的很好听,昨天还学着我哼的调子打鸣呢,毛茸茸的,摸起来很舒服。”他说着就伸手去拉帝泽天的袖子,“我带你去看好不好?它还会给你作揖呢。”
帝泽天没动,只是低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他小小的影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尾音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原来你喜欢它。那送你鸟的人,你喜不喜欢?”
阿蒲女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去,指尖揪着自己月白常服的衣角,半天憋出细若蚊吟的三个字“也、也喜欢。”
温热的低笑声从头顶落下来,帝泽天伸手将他打横抱起来,几步走到外间的软榻上坐下,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阿蒲女慌得伸手去抓他的肩膀,腰上已经被男人的胳膊牢牢箍住。两人贴得极近,帝泽天的呼吸落在他额头上,忽然问了句“阿蒲,你会不会觉得,跟一个男人成婚,很委屈?毕竟你也是天族贵胄,本该娶个温柔小仙娥的。”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阿蒲女头上,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帝泽天怀里,手指都蜷缩起来,连动都不敢动。那些藏在梦里的零碎片段忽然窜了上来,他躲在房里哭,他对着穿红裙子的姑娘笑,他捏着婚书撕了又粘,粘了又撕。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涩,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傻站着做什么?”帝泽天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语气软下来,“跟你说笑呢。天宫里男仙结契的多了去了,没人会说什么。”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阿蒲女腰侧的软肉,声音低得像哄人,“只是我等这一天等了几十万年,从你还只有我膝盖高,跟在我身后喊‘哥哥’的时候就等着,你总该明白我的心意,嗯?”
阿蒲女的脸更烫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闷声“嗯”了一下“我、我明白的。”
“况且你体质特殊,”帝泽天的手顺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下滑,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暗示,“与女子在一起终究是委屈人家,跟在我身边不好吗?我疼你,也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他指的是阿蒲女天生双性的体质,这事除了他和猼訑,也是阿蒲女的启齿。
阿蒲女乖乖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被帝泽天托着下巴抬了起来。男人的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看向他的时候总像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像浸了蜜的陷阱,明知道踩进去就万劫不复,也让人忍不住想往里跳。
“你知道吗?”帝泽天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我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欢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也不求你现在就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只要你不讨厌我,愿意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生来就生了一双含情目,看根木头都像是情深似海,更何况是本就对他满心依赖的阿蒲女。阿蒲女望着他的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像落进了蜘蛛精心编织的软网里,黏黏糊糊地缠上来,连骨头缝都要被浸得发软。他下意识地点头,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讨厌你的,我、我不是都给你生了八个孩子了吗?”
帝泽天忽然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得阿蒲女贴着他的胸口都能感觉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出一点细纹,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下来,比殿外开了千年的玉树还要好看,阿蒲女看得直发愣,连呼吸都忘了。
“八个哪够啊?”帝泽天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语气带着点调笑,“你看我那几个哥哥们府上儿孙满堂,热闹得很,咱们什么时候再生个老九?嗯?”
“啊?”阿蒲女猛地回过神,狐狸眼睁得溜圆。在帝泽天面前他的原始面目又恢复了,这是帝泽天特意使用的幻术。
帝泽天看得心头发热,低头就吻住了他微微张着的嘴,舌尖舔过他尖尖的虎牙,把他没说出口的惊讶都堵在了喉咙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刚好照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榻边矮几上的鎏金熏炉里,安神香的烟慢悠悠地升起来,模糊了帝泽天眼底一闪而过的占有欲。
他的猎物,他的珍宝,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从前敢跑,他就敢抽了他的仙骨,取了他的魂魄,把他捏成只属于自己的模样。
现在既然回来了,就一辈子都别想再逃了。
暮春的风拂过御花苑的沉水廊,满架荼蘼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穗垂下来,风一吹就落得满阶都是甜香。大天曾太后素爱清净,这日的家宴便没设在御襄殿,反倒摆在了廊下,青石板缝里还嵌着昨夜落的花瓣,踩着都软乎乎的。
阿蒲女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他晓得这宴是太后专门召各家封地的家眷叙旧的,没有前朝的繁文缛节,便特意让人撤了平日里用的雕龙小案,换了两丈长的紫檩木长桌,桌面上铺着绣缠枝莲的天青色锦垫,连盏托都换了素净的白瓷,摸上去温温润润的不冰手。长桌尽头单独辟出三张矮几,铺着软乎乎的绒垫,是专门给各家的小殿下们坐的,上面摆了堆得小山似的桂花糕、茯苓饼,还有几碟用冰浸着的樱桃,颗颗红得像玛瑙,看得刚进廊的小仙童们眼睛都直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细,”大天曾太后由侍女扶着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矮几上摆着的那些孩童爱吃的零嘴,笑着捏了捏阿蒲女的手,“有你操持,我老婆子省了好大的心。”
阿蒲女被夸得耳尖发红,连忙扶着太后往主座走,一边走一边说“前儿个我见六哥家的小殿下蹲在宫门口啃桃花酥,就想着多备些点心,省得他们坐不住闹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