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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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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各家的王妃、君殿也都陆续来了,一时间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大天曾太后穿了件绛红色的福寿纹常服,鬓边簪着朵新鲜的赤金莲花,被侍女扶着坐在主座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左边依礼是阿蒲女的位置,他今日身穿月白色绣银狐暗纹的常服,墨发松松束着,只别了支素银簪,看着清爽又利落,正微微倾身给太后布菜,动作温顺又妥帖。

太后右手边坐是九曜王的王妃杜苓儿,刚一坐下就拉着阿蒲女的手塞了个暖玉镯子过来,笑盈盈地说“这是我封地寒潭里出的暖玉,常年戴着养身子,我瞧着你脸色白,正好合适。”她旁边挨着神蠡王的王妃芸莲儿,生得皮肤极白,腕子上戴着串水色的玉镯,正低着头跟旁边的额涅罗小声说着话,时不时掩着嘴笑。

阿蒲女左边坐的是昆沙王的王妃鹤莲儿,气质最是温婉,穿了件水绿色的纱裙,腰间系着根银色的铃铛,一动就叮当作响,手里还拿着帕子,时不时给跑过来的小殿下擦嘴角的点心渣。她身旁就是婆娑炎,今日穿了件月白的常服,袖口绣着几竿青竹,发间别着支玄鯥王给的墨玉簪,看向阿蒲女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打量,见他望过来,便笑着举了举手里的茶杯,算是打了招呼。

六哥家的王妃灵汐最是活泼,正隔着桌子跟十哥家的伽佳儿比划,说她新得了套珠宝首饰,等会儿宴会散了就拿给大家看看;八哥家的尚迦罗话最少,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手里还拿着个帕子,正在给家里的小殿下绣小老虎的肚兜。

太后坐在上首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端起面前的温茶抿了一口,开口说“都坐吧,不用拘礼,今日就是家里人聚聚,说说你们在封地的日子,有什么委屈的、想要的,都跟哀家说,哀家给你们做主。”

话音刚落,旁边孩童那桌就传来一阵笑闹声,原来是六哥家的小殿下抢了小七的糕,被追着绕着长桌跑,银铃似的笑声混着风里的花香,飘得老远。阿蒲女看着那群蹦蹦跳跳的孩子,又转头看了看一桌子笑着说话的人,端起桌上的果酒抿了一口,甜丝丝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头也暖融融的。

他自小在阿蒲山长大,除了猼訑叔就没几个亲人,从小身边也只有帝泽天,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热热闹闹的家宴,连风都比往日温柔些。他正看着孩子们笑,手腕忽然被旁边的婆娑炎轻轻碰了一下,他转过头,就见对方递了碟冰葡萄过来,指尖还带着点凉意,声音低低的“你脸色看着有点白,吃点这个解解乏。”

阿蒲女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来道谢,抬头刚好对上婆娑炎的眼睛,对方眼神很温和,没有玄鯥王看他时那种复杂的情绪,倒真像个和善的长辈。他心里一松,捏了颗葡萄放进嘴里,甜汁在舌尖爆开,比他往日吃的都要甜。

长桌上的话越说越热络,杜苓儿在说她家最近新出生的小孙子,鹤莲儿在讲她种的花草,灵汐正手舞足蹈地说着前几日遇到的趣事,连最安静的尚迦罗都插了两句话,说他家的小殿下最近刚会爬,总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太后坐在上首听着,时不时插两句话,笑声就没断过。

风卷着荼蘼花瓣落在长桌上,落在斟满了果酒的杯子里,漾开小小的涟漪。阿蒲女咬着葡萄,看着满桌的人,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忽然被填满了一点。

家宴散时天色还早,西天的霞色铺得满宫都是,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朱砂。阿蒲女早就让人把御襄殿的飞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阿蒲女早让人把后面的戏楼收拾了出来,特意请了天界最有名的玉茗班来唱《瑶池宴》,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戏楼走,没走几步就散了大半。

几个王妃瞧着花苑里的绣球开得正好,互相挽着胳膊说要走走消消食;年纪小的世子郡主们疯玩了一下午,早就困得睁不开眼,揪着母妃或者君父的衣襟直揉眼睛,大人们便笑着告罪,抱着孩子先去西偏殿的软榻上安置,最后跟着阿蒲女进戏楼的,反倒只剩下七八个人。

戏楼里摆着软乎乎的太师椅,小几上早放好了冰好的酸梅汤和剥好的葡萄。大天曾太后坐了主位,阿蒲女熟门熟路地搬了个小墩子坐在太后身后的侧边,刚要伸手去拿葡萄,就见婆娑炎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还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阿蒲女愣了一下,连忙也弯着眼笑了笑。

台上的戏正唱到热闹处,花旦水袖甩得像翻涌的云霞,唱腔婉转得能绕梁三日。阿蒲女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轻轻打着拍子,遇到熟的调子,还会跟着小声哼两句,声音软乎乎的,像裹了蜜。

婆娑炎原本正端着茶盏喝茶,听见他哼的调子,忽然转头看了过来,眼底带着点诧异,低声问“君后也爱听这出?”

“是啊,”阿蒲女点点头,眼睛还黏在台上,“从小就爱听,总觉得调子好听,词也写得好。”

“倒是巧了。”婆娑炎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我记得……以前有个故人也最愛听这出《瑶池宴》。只是我听闻君后千年前失了记忆,,怎么还记得这些喜好?”

这话问得轻,却像颗小石子投进阿蒲女心里,他愣了愣,眼神有点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有些片段模模糊糊的,好像刻在脑子里似的,具体的事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就只记得这点零碎的喜好。”他说着还有点低落,垂着眼揪了揪自己的衣角。

婆娑炎刚要再开口,前面坐着的大天曾太后忽然转过头来,伸出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看起来又慈祥又好笑“两个小娃娃有什么话等戏唱完再说,仔细错过了这折,玉茗班下次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两人连忙都闭了嘴,乖乖转头看向戏台。阿蒲女看得认真,没注意到旁边的婆娑炎又转头看了他好几眼,眼神复杂得很。

台上的花旦正唱到“旧人不知新人笑,故园花好待谁归”,婉转的调子飘得满戏楼都是。阿蒲女听得认真,手指还在轻轻打着拍子,完全没察觉这句唱词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旁边人的心口。

风从戏楼的雕花窗缝里吹进来,带着点蔷薇的香气,把台上的唱腔吹得软了几分。不远处的廊下,帝泽天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阿蒲女的侧脸上,又扫过他旁边的婆娑炎,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戏文还在唱,锣鼓敲得热闹,没人看见这热闹底下藏着的暗流,正随着婉转的调子,一点点漫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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