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梁叙并不等他的回答，接着说：“我一直很爱你，很爱很爱你，想长长久久，再没有让别人到生命中来。哥哥，你不能一直都这样践踏我的真心。”

话音落下，梁叙眼睫微动，他挑剔地打量了一下梁文砚。梁文砚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注视时显得多情而温柔。

那双眼睛被明净的镜片挡了视线，多添几分冷淡和平静。

“你不认可我说的话。”梁叙自嘲一笑，“你一定还是觉得，我只是依赖你所以才会产生爱，等我有了自己朋友自己事业，真正独立行走那天，就是我不爱你的时候。”

“不是……”梁文砚嘴唇微动，却见梁叙抬起眼来，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委屈和难过，只是冰冷。

“你当哥哥的瘾十五年还没当够吗？”

蛋饺没尝出什么滋味，梁叙转身回了楼上。

这一次他没有闹着要分手，只是很平静地展示了分手应该是什么样子。

梁文砚在原地站了一会，终于低头笑了一下。

听话听话，夸了那么多次的听话，原来是最不听话的。

梁寄尧看人除了自己的兄弟，倒都看得准。

梁文砚神情很快恢复，他坐在一楼沙发上看新闻，把笔记本电脑也拿了下来。大门外艳阳高照，池子里荷花开了一大片，却寂静异常。

梁叙在楼上补觉。

与老宅并无二致的房型，但梁叙却始终知道这里是潇湘。

窗外过分明亮的天光，和格外安静的气氛。

梁叙头晕晕的，他躺了一会儿，主动爬起来找了医药箱。

家里常备退烧药，春夏之交气温稍微不对就容易生病，近几年倒是好很多了，但还是耐不住身体和情绪太过消耗。

梁叙吃了药缩进被子里，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喉咙渴得厉害，梁叙挣扎着爬起来，面前掉下来一块热毛巾。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自己额头上贴的。扭头看去，小桌上放了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盒新手机。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门关着的，但显然已经有人进来过了。

他犹豫良久，把水喝了，下床顺便把门反锁了。

做完这一切，梁叙才隐隐感到难受。

梁文砚如果要跟他吵，他会很难受。如果一个字也不说，他会更难受。

周一就要过去了，周二无论如何他得去学校。

晚上，门被敲了两下。

梁叙没理，外面的人也很识趣，敲了两下之后脚步声便远了。

梁叙等了一会儿，确认是人真的走远了，又是迟疑又是好奇。他上前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走廊上没看见人，正准备关门，余光这才发现门口放着食盒。

药伤胃，梁叙这会儿早饿了，所幸房间里也常备零食填肚子，这才没在房间表演打鼓。

他又看了下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弯腰把食盒拎了进来。

吃完了饭，梁叙打开新手机，发现里面的软件一应俱全，都是登好了的。

从小到大他除了个漏风的日记本，其他东西包括密码梁文砚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梁叙脸上没有什么神情，他看着跟旧手机几乎别无二致的漂亮手机，心想他早上那一摔是用了点力气的，屏幕坏了里面硬件估计也坏了，不然梁文砚还会来跟他演一出破镜重圆。

默不作声地收好东西，梁叙听着外面没声音，又小心地看了眼楼下。

外面天色已晚，一楼灯光暗，有点辨不清方向。梁叙轻脚下楼，一路摸到大门，然后发现大门上了锁。

从里面当然好打开，只是会有声音。梁叙犹豫了一会，已经足够小心，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梁叙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意识到无济于事之后，索性不管不顾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将车钥匙握得很紧，很快开出了潇湘。

等真正开在马路上时，梁叙才有些茫然地不知道该去哪里。

老宅那边梁寄尧知道他半夜回去会盘问，学校回去他现在不太见得了人。思来想去，梁叙订了个酒店，刚停好车才想起来身份证不在身上。

他的身份证从上次回来又被梁文砚收走了。

梁叙愣愣地站在地下车库，徘徊好一会，打电话给前台说不住了。他没挪车，一个人在路边晃。

京都这边繁华市区有条河，两岸有一座桥。路边的灯光将桥的影子照得明亮，连同水面波光粼粼。

梁叙沿着这条河走，握着手机脑海里想了很多人。

他有很多朋友，但是他不想这么深夜还去打扰别人，从小到大他所有的苦痛都是和梁文砚说的，于是长大之后所有的苦楚他只能自己咽下。

梁叙走累了就躲在桥下，河边微风挡住些许，他隐隐觉得有点热了。

梁文砚没有态度没有回应让他有些捉摸不透，梁叙心思疲乏，存心计较也计较不了。

他低头靠墙坐着，双膝微立，桥上挂的灯将他单薄的影子斜斜照在拱面墙上。

无人认领的街道行人稀少，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车身缓缓穿过，停在桥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