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听到一点风声和河水流动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些突兀的规律的脚步声。来人走得很慢,鞋跟在路面发出一点皮革音。
越来越近。
直到清晰地在近处之后,声音停了。
梁叙从膝盖里略微抬头,看见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停在他面前,视线往上,皮鞋的主人过分的高而显得挺拔冰冷的身形。
“我以为你要回学校,怎么不回去?”
梁文砚语气如常,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发生过什么。梁叙移开视线不说话。
夜里寂静,岸边的建筑依稀开始落灯,只有桥灯明亮如昔。
梁文砚半蹲下来,面对面地看他,桥上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格外温柔和煦,好像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但是会对他百依百顺的哥哥。
他伸手想摸梁叙的脸,被梁叙偏头躲开。手落了空地停在半空,梁文砚沉默片刻,收了回去。
“小叙,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梁文砚像是叹了口气。
回应他的只有静静流淌的水声。
“我爱你,我很爱你。”梁文砚说,“从你出生开始,我的感情就全部给了你,厌恶、害怕、喜悦、开心……全部全部都给了你。六岁我陪你过第一个生日,你说你想要和哥哥长长久久,哥哥又何尝不是?”
“你说我不尊重你也好,强迫你也好,我现在28岁,你现在20岁,我们之间差这八年,你所有的想法都不和哥哥说,哥哥怎么会有安全感?”
梁叙看向他,声音闷在喉咙略带哑音:“因为你一直在否定我。”
“难道你做什么错误决定,哥哥都要支持然后鼓励你往火坑里跳吗?”梁文砚皱着眉头,看见梁叙茫然地睁大眼睛倔着脸偏过头,稍微一顿,语气又软下来,“小叙……”
“对,”梁叙突然说,“你永远是对的,你永远不会错。”
梁叙边说边撑着墙站起来,转身快步往前走,没走几步就脚软头晕得要命,眼看要栽被追上来的梁文砚抱住。
梁文砚摸了摸他,身上是热的,额头却是凉的,低声道:“小叙,跟我回去。”
“我不要。”梁叙挣扎起来。
梁文砚越抱越紧,说:“我是不可能同意你去美国的,我已经给你导师沟通过了,名额会给其他人。”
梁叙愣了片刻,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梁文砚。
“你凭什么!”
“你将来想留学,哥哥出钱出力送你去,不急于这一时对不对?”梁文砚被他推得踉跄两步,目光仍然紧紧盯着他。
梁叙气得有些发抖,加上头晕一阵一阵的反胃,他扶了下墙,尝出舌尖一点干涩的苦味。
他颤抖得吸了一口气,声音不稳:“哥哥,你为什么一点点自由都不给我。”
“一年太长了小叙。”
“不,你只是怕我认识其他人,你觉得我不够爱你,所以你要给我一个笼子,严格把控我身边的人。”梁叙抬起头看他,目光清冷倔强,“我告诉你,我讨厌你。”
梁文砚瞳孔微微一缩。
他抬脚上前,梁叙后退几步转身要走,被梁文砚抓着手按在了墙上。
梁叙屈膝踢他被顶开腿,他愤怒抬眼:“你干什么?!”
“带你回家。”
梁文砚看他一眼,弯腰把他扛在肩上。
梁叙无力挣扎,被扔进车里。梁文砚正要关门,听见梁叙开口:“我不回去,把身份证给我。”
梁文砚关上了车门。
梁叙作势要来开门,梁文砚冷冷道:“再不听话你信不信这一周我都让你出不了潇湘。”
梁叙不听,车门拧动的刹那,梁文砚补上后半句:“也出不了房间。”
空气有滞涩片刻,梁叙僵在那里。几息之间,他把门关上,垂着头不再看梁文砚。
回到潇湘已经是凌晨两点。梁叙上楼要回自己的房间,梁文砚便出声道:“这边,不动你,看你把药吃了我才放心。”
梁叙像是被车上梁文砚说的话吓到了,他一开口,梁叙便往他站的方向走去,进了主卧。
早上他推一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甚至原模原样一点没变。
梁叙坐在床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梁文砚端着一杯温水和药进来。
乖乖吃了药,梁文砚神情总算好上几分,伸手要去拉他的外套拉链,被梁叙警惕地一推。
梁文砚指了指旁边的睡衣,温声道:“把衣服换了,去睡觉。”
梁叙目光落在一侧睡衣上,等了一会,梁文砚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这才慢吞吞地脱了衣服。
赤裸的上半身很多痕迹,穿着睡衣之后脖子也还有一块没被遮住。继而梁叙又换上睡裤,躺到床上去了。
梁文砚看他把被子拉过了头顶,起身去把顶灯关了,只留给他一盏床头小灯。
没过多久,他也躺了上去,把梁叙捞进怀里,顺手摸了摸他的脸。
气息还很热,指腹游移到唇边的时候忽然被咬了一下,力度不重,梁文砚低笑出声,也没收手,甚至愿意把指尖送进去一些,任由梁叙咬他出气。
“……等你病好了就送你回学校,好不好?”
梁叙不理人。
梁文砚抿了抿唇,忍耐住想亲他的冲动,温声道:“好好休息。”
梁叙的病两天才好,然后就又和梁文砚打了一架。说是打,其实只是单方面地被纵容。
刻在骨子里的亲昵让肢体接触也变得暧昧,熟悉的温度和怀抱让人有安全感,尽管梁叙讨厌。
梁文砚替他收拾东西,又亲自打电话给了导师说明情况。
梁叙坐在窗边看外面的荷花,日光下颜色又亮又清,他听梁文砚虚伪地寒暄,然后听到凑近过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