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知道自己本该强硬一点,可是脑海里梁文砚下意识将烟背过身去的情景却挥之不去。
腰间的手虽然力道收紧却并不难受,梁文砚在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梁叙深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我要自己睡一个房间。”
“好。”
梁文砚答应得很爽快,爽快到梁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偏头看过去,嘴唇险些碰到他的脸。
亲密的接触却显得陌生又拘谨,梁文砚盯着他的嘴唇,不自觉地靠近两分,气息扑近,有些动心之间忽然感觉手被掰开了。
“你的手怎么回事?”
梁叙低下头看,梁文砚右手中指骨节侧边摸起来有道厚茧,却发红斑驳,看起来像是被烫过一样。
柔软的指腹轻轻压过厚茧时,像是被棉花滚过一般,梁文砚下意识地收回手,被摸过的地方仍然发着烫。
他逆着光,沉默地绷着下颌,似乎在找理由。
“被烟头烫到的是不是。”梁叙说。
梁文砚没有回答,他喉结微动,相当于默认了。梁叙顿时又生气又心疼,心里情绪发作一通,却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张了张口干脆撇过头:“我睡哪儿?”
梁文砚转身去开了房间的灯,里面干净整齐,依旧是黄澄澄的床单被套。
“你的衣服都在衣柜里。”
梁叙随便翻了几件衣服就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发现梁文砚还在客厅沙发上。电脑放在一边,茶几上的烟灰也清理了。
“睡了。”梁叙说。
梁文砚应了一声。
梁叙看他没动,不由得问:“你睡哪里。”
“我在沙发上将就一下。”
梁叙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沙发角落的那块毯子上。
“沙发上会不舒服的,其他房间没有铺床吗?”
梁文砚神情肯定:“没有。”
梁叙沉默两秒说:“我帮你铺。”
梁文砚诧异地看着他,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梁叙在柜子里翻找床单,说:“我帮你铺。”
梁叙从小就不会铺床,套被子把自己缠得出不来是常有的事。小学时起初梁文砚也不管他,想着送寄宿安心一些就把他丢了过去。那小学提倡自力更生独立自主,不允许家长进校,梁叙第一次住校因为不会铺床干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借公用电话亭跟梁文砚哭了半个小时。
“你会吗?”梁文砚笑了。
梁叙抱了一床棉被,拿着床单很是熟练铺开,正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忽然被梁文砚攥住了手,看过去时却发现梁文砚眉心越来越皱,神情有些不耐。
“我会,在美国我都是自己铺的……”
“你不用做这些,我不需要。”
梁叙愣了一下,很快就被梁文砚拽了出去。
“你怎么回事?”梁叙甩开他的手,揉了揉手腕,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的一点示好补偿,梁文砚竟然看不上。
梁文砚神情沉冷,看起来好像很生气,梁叙心里更气,瞪了梁文砚一眼:“我多余管你。”
梁叙把房间门关上,扑到床上。没过多久,他又在房间里到处观察,主卧空间很大,但是陈设却很简单,像是主人不经常住,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找不到。
客厅没有开灯,梁文砚看着主卧房间还亮着灯,不知道梁叙在里面做什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大灯暗了下去,只从门缝里透出一些隐约的光。
梁文砚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几次他想进房间看看梁叙,又强行忍住了,醒来看见门缝里的微光,就松了口气。
梁叙睡觉不喜欢全黑,所以窗帘不拉,睡前必会留一盏小灯。小灯的光晕透过门缝一点一点地照到客厅里,梁文砚瞧着落地窗外微亮的天色坐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抽了支烟出来,想起梁叙在这儿又把烟放了回去。现在才凌晨五点不到,梁文砚去健身房锻炼一会,冲了个澡,又下楼去买了早餐,回来时便看见主卧门是打开的。
他眉梢一动,下意识地过去看了一眼,听见浴室里有声响,梁叙应该在洗漱,心里松了一口气,回到客厅又像是刚到家一般,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先看了眼今天的邮件。
等梁叙出来,他便说:“桌上有早餐,还是热的。”
梁叙循声看过去,梁文砚半靠在沙发上,他头发略微凌乱,像是洗过之后毛巾随便擦了擦,几缕湿发卷翘地贴近前额,下颌线清晰轮廓锋利,脖颈上有一条深色绳子。黑色背心紧贴身体,勾勒出紧实的胸廓和腹肌,肩颈到手臂肌肉紧实线条流畅,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在触摸板上滑过,手背的青筋略微明显。明明充满了野性和力量,但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堪堪表露出几分斯文雅痞。
没听到继续走步的声音,梁文砚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梁叙就像是被他目光烫到一般,仓促地移开了眼。
“……是三明治吗?”
“是小笼包。想吃三明治哥哥明天做。”
梁叙心跳得有些快,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吃着包子,半晌才想起来答话,干巴巴道:“不用了。”
等听到一点键盘声,梁叙才又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梁文砚好似沉着不少,两个人隔着银河一样,梁叙心里五味杂陈,幸好这时一个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执南运营部的总监,梁叙听了运营的思路,觉得还不错便说:“你们先做,十点我们开个会,你让黎倩叫一下项目所有负责人。”
挂完电话梁叙便抓紧时间吃了早饭,刚一下凳子,就听见梁文砚问:“你要回公司?”
“对,我叫Neo来接我就行。”
“小叙。”梁文砚叫住他,梁叙却没停下,他随手扯了张纸巾,说,“沈宁的订婚宴地址发给我吧,我开完会就过去。”
说着梁叙便给Neo打了电话。
到执南的时候才刚过八点,梁叙很快投入了工作。
开会信息一边同步给沈凭,一边勾好流程,梁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惑。
沈宁既然要订婚,昨天为什么不顺便告诉他一声?沈宁昨天还表现得他们是多好的朋友一样。
订婚宴在市中心最大的酒店,联姻对面是奢侈品发家的陆家千金,听说两个人完全是商业联姻。梁叙到的时候他没有请柬,只好给梁文砚打了电话。保安不认识梁叙却很熟悉梁文砚,这才放他进去。
梁文砚穿着正式,头顶华灯之下,他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举着杯子的手上戒指闪烁,手腕处绕着几圈古棕色的念珠,整个人显得疏离而禁欲,他的目光冷淡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梁叙,低声道:“这两年关于你的消息没多外露,旁人问起就正常说是留学。”
反正几年前的事,也没人记得。
梁叙听了点点头,知道梁文砚这是在帮他,于是顺从地跟着他去混脸熟。
走到沈伯年面前时,梁叙照常问好寒暄,沈伯年一看到他脸色就有些不自然,敷衍地夸了两句便又走去跟别人交谈了。
梁叙觉得奇怪,不由得问:“沈叔叔怎么了?”
梁文砚瞥他一眼,语气淡然:“可能担心婚宴出乱子,有点过分焦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