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漫长练习,榊一槻终于不再只面对铁丝网,开始参与低年级组的防守练习,通常是作为右外野手,一个球几乎飞不到的遥远位置。
即便如此,她也甘之如饴。
她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者。能感受到脚下草皮的柔软,会在原地蹦跳做拉伸操,能闻到空气中扬起的尘土气息,她深吸一大口气再愉悦吐出,太用力会咳一下。
当然,也能更近地看到蹲在本垒板后的御幸。
在低年级组里,御幸的声音已显得出类拔萃。
“Cover!”(补位!)
“One Out!”(一人出局!)
指令清晰,在一群还懵懵懂懂的同龄人中格外冷静。
榊一槻努力理解着陌生词汇,她眼巴巴望着,挥挥手套,希望球突然跑向她,尽管偶尔跑来的那几次,她一次也没接到。
外野手这个位置,她出乎意料只能当个站桩的。
既然球不会被眼神光波吸引,那就盯人吧。
她观察御幸面对不同打者时,手套摆放位置的微小变化,也观察打者的握棒习惯和挥棒轨迹。
还有,天气越来越热了。
她看着御幸,心想:我到底该怎么投球,才能让他的手套发出最棒的声音?
“一也,你刚才接杀那个打者时,手套为什么要那样动?”防守练习结束,榊一槻小跑上前。
御幸对棒球问题的耐心总会多些:“为了不让球吐出来。”
这家伙,站在那个没有球飞来的地方,还会注意这种细节吗?
这一天,训练结束的哨声已吹响。夕阳将云朵烧成绚烂的橘红,大部分队员离开,场地再次空旷。
御幸照例蹲在七米外。
“最后一球。”他说。
榊一槻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腿,转体,挥臂,白色的球脱离指尖。
飞得依然不算快,弧线平平无奇。
但是!
“砰!”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安静了。只剩下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闷响,和她如鼓点般的心跳。
力道依旧轻飘飘,但球是飞进手套里的!
御幸也愣了。他能感觉到,这次传来的冲击感与之前所有软绵绵的触感都不同。
他低头,捏了捏躺在手套深处的白球。然后抬头,望向投手丘上那个像被施了定身法的金发家伙。
她满头大汗,眼睛因紧张和期待睁得极大。
他站起,那惯常的不耐烦似乎消散了。
“哦,接到了。”
没有“Nice Ball”,没有笑容,只是三个简单的字。
但对榊一槻来说,这三个字胜过世上所有赞美。
“是ストライク(好球)吧!”她第一次准确叫出这个词。
御幸脸上“哟,你居然知道”的表情一闪而过。
他抬起手套示意:“不,是个准确的坏球。”
榊一槻根本没听。巨大的喜悦像海啸席卷全身,酸疼和疲惫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她“嗷”地叫了一声,站在原地用力挥舞拳头,脸上绽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御幸看着她又蹦又跳,把球从手套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走了,笨蛋。”他转身开始收拾装备,嘴角微微松动。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接球的那只手,心想:这家伙,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救。
回家路上,榊一槻依旧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也!你看到了吗!真的投进去了!”
“嗯。”
“是飞进去的!”
“嗯。”
“我明天还能投得更好!”
“...”
走到那个熟悉的岔路口,她脸颊通红,眼里像落满了星星。
“一也,明天见!”她用力挥手,转身蹦跳着跑向等待的外公。
御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雀跃的金色背影消失在拐角。
傍晚的风吹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
他抬手揉了揉耳朵,低声自语:
“吵死了。”
只是这一次,这三个字里多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