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走了夏日的酷热,训练场上的内容也随之深化。
“御幸,你的接球技术已经足够扎实了。”教练指着场上风格各异的队友,“现在,你要开始学习读人。”
“每个投手都是不同的武器,你要学会如何发挥他们最大的威力。”
这番话点醒了御幸,他之前与一槻的磨合,那些观察她状态、引导她情绪的本能,其核心就是读人。而现在,他需要将这种本能,用于解读场上任何人。
一场普通的队内对抗赛,御幸被分到了B队。队里的先发投手是小岛,一个球速不错,但情绪容易波动的二年级生。
第一局,小岛的直球虽然有力,却全都集中在好球带正中,被A队接连打出安打。御幸蹲在本垒板后,能清晰地感受到投手丘上传来的焦躁。
在小岛又投出一颗红中球被打穿后,御幸叫了暂停,跑上投手丘。
小岛以为会听到指责,有些不安地垂下头,却听见御幸情绪稳定的说:“你看到没有?那个打者,每次你投直球前,他的脚都会往前多挪半只脚。”
小岛愣了,抬起头。
“他在等你的直球。”御幸指了指本垒板,“下一球,投一颗看起来像坏球的外角低球。”
回到本垒,御幸将手套放到了好球带边缘极低的位置。
小岛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用尽全力投出。
“Strike!”
下一棒打者上场,是左打,且垒上有人。御幸在蹲下前,目光扫过内野,他看向二垒手和游击手,右手在膝盖外侧快速地向左划了一下。
两位内野手心领神会,站位向二垒方向微微靠拢。
打者击出一颗强劲的二垒方向平飞球,游击手恰好移动到位,轻松接杀,并迅速传向一垒,双杀!
场边的教练挑了挑眉。这个夏天,这孩子对场上局势的阅读和指挥,越发熟练了。
下场后,一槻跑到御幸身边:“一也,你刚才向内野比的手势好像魔法!”
御幸露出一副“不要太大惊小怪”的表情,淡淡地说:“只是棒球而已。”
他看向还在进行打击训练的其他人,刚想问问搭档的进度,那位搭档就心有灵犀地站上了打击区,深吸一口气——
“砰!”
一槻对着刚吹好的红色气球,像握短棒那样用手掌侧面猛地一击。气球“咻”地划破空气,软绵绵地落在教室的废纸篓旁。
“一槻!”小林班长双手叉腰,故作生气地跺脚,“现在是玩的时候吗!明天就是学习发表会了!”
一槻“嗖”地把手背到身后,老老实实坐回去吹下一个。只是每吹完,她还是忍不住将气球抛起,“砰”地用手背一击,悄悄瞄准远处的目标。
御幸正踩着椅子挂装饰彩带,低头看见这幕,脸上是无奈和“真拿你没办法”的习以为常。
黑板上,美术好的同学正画着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标题和地图,几个女孩小心翼翼地往窗户上贴枫叶和银杏叶的剪纸,课桌被推到墙角,堆满了手工作品和调查报告。
风潜入教室,吹乱在地上的气球,掀起最上方的那份报告。
一槻写的是蝴蝶和瓢虫的飞行路线的调查,御幸则在计算最适合投捕练习距离的角落,班长和同桌一本正经制作公园地图与设施使用规则。
而这本报告的标题是《我们最爱的公园一角》。
这时,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哇,是桂花的香味。”
那股甜美、幽微而又带着几缕暖意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教室中,它不张扬,却让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啊,这就是努力的、美好的秋天啊。
放学后的训练间隙,御幸看着场外稀疏的家长,忽然问:“一槻,你外公外婆好像很少来看你训练?”
一槻正咕咚咕咚地喝水,闻言放下水壶,用袖子擦了擦嘴,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现在还很菜啊。这时候,外公去下棋,外婆和小姐妹们聚会,会更好。”
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笑得阳光开朗:“等我什么时候能和你一起真正地赢下一场重要的比赛,再让他们来看!”
他难得被她噎了一下,这家伙...在奇怪的地方突然这么有自知之明?
但,一起赢一场比赛,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当外公外婆还在享受各自的悠闲时光时,在漫天飞舞的金黄银杏雨中,训练场的观众里,多了一位娇小的身影。
这天训练结束,御幸收拾好器材,抬头看见一槻正和场外一个黑发齐肩的女孩说话。那个女孩安静地笑着,一槻则开心地比划,表情放松。
他在学校每天都能见到她和同学聊天。那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漫画或游戏的兴奋,侃侃而谈。但此刻,她眼睛里的笑意,是直接流向对面那个女孩的。
一个念头撞进御幸脑海:这家伙人缘很好,但这个女孩...一定是她的好朋友,是不同于班上其他同学的、特别的存在。
他看向自己手套边的棒球笔记,那是一本巴掌大、封面印着棒球图案的笔记本,还别着一支头上有小熊橡皮的短铅笔。这是一槻今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这时,另一个发现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个笑意直接流向对方的表情...他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那样看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