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歪了歪头，“就...先这样，再那样，就出来啦。”她用手比划着，全是“这样”“那样”的空气手势，毫无逻辑。

御幸让她试另一题。她眼睛扫过题目，手指在桌面虚点几下。

不到十秒，答案再次准确无误。

于是模式自然形成：一个教国语，一个教数学。

当御幸又一次埋首于复杂的图形题时，一槻的注意力被他桌上那本熟悉的棒球笔记吸引了。边角已经磨损。她轻轻拿过来翻开。

里面不止是他们俩的投球记录。她看到御幸细密的笔迹，记录着其他少棒队强打者的习惯——“三棒5号，内角高球强，但偏低变化球判断弱”，旁边画着复杂的防守阵型示意图，箭头标注球路与野手移动方向。

要向一也学习。她默默想。

御幸从数学题里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他看到一槻正安静地翻他那本笔记，里面密密麻麻是别人的击球习惯和防守图解。

他的思绪很自然飘向球场：她的变速球现在够稳了，下次队内练习，可以开始用变速球配直球，攻击打者内外角了。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笔，和夏日训练的最后一滴汗水，一起干透，真正的夏天随着花火大会一同到来。

空气黏稠，蝉声嘶鸣。一槻穿着最舒服的短裤和T恤，在御幸家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里喊：“一也！快点！外公说去晚了好位置就没了！”

御幸慢吞吞走出来，嘴里叼着冰棍，同样是简单的短袖短裤。“急什么，年年都有。”他含糊地说，脚步却悄悄加快了。

河边的开阔地带早已熙熙攘攘。一槻一开始还被捞金鱼、炒面摊和亮闪闪的饰品吸引，但她很快注意到，周围许多女孩，甚至一些阿姨，都穿着各种颜色的浴衣，布料印着漂亮花纹，木屐踩出好听的“哒哒”声。

她低头看看自己简单的衣着，又抬头望望那些绚烂的“花园”，第一次觉得那些层层叠叠的布料和飞舞的腰带，确实好看。她扯了扯御幸的袖子，小声说：“一也，她们的衣服...好漂亮。”

御幸正盯着章鱼烧摊位，随口应道：“浴衣啊。怎么了？”

“没怎么。”一槻难得没反驳，她收回手，目光却追着那些“移动的花”走了好远。穿在自己身上肯定会别扭死，但...真的很好看。

他们在人潮中找到外婆占好的位置，在野餐垫上坐下。外婆递来冰镇麦茶，铝罐外迅速凝起一层水珠，冰凉湿漉的触感从掌心渗进来，稍稍驱散夏夜的黏腻。

天色暗成墨蓝，星星开始浮现。第一朵烟花带着尖锐的呼啸升空，在最高点“砰”地炸开——

“哇啊！！！”

一槻几乎从垫子上弹起来，仰着头，嘴张成“O”型。浴衣、人群、闷热，全忘了。世界只剩下头顶轰鸣燃烧的璀璨夜空。

“一也快看！是菊花！变成星星了！”

“那个会变色！紫色！绿色！像魔法！”

“外公外婆！这个好像...好像棒球炸开！但是好漂亮！”

她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兴奋得坐不住，像个上紧发条的音乐盒，不停向外迸发惊叹。

御幸起初被她吵得想捂耳朵。看个烟花也能这样，果然是笨蛋。但他的目光偏了过去。

光芒在那张总是活力四射的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盛满了整个夏夜星空。算了。他咽回了吐槽。偶尔，当特别壮观的连环烟花绽开时，他胸腔里也会传来被震撼到的微小抽气声。

一波花火暂歇，下一波还未升空的短暂寂静里，一槻忽然转头，大声对御幸说：

“一也！明年、后年，我们还要一起来！”

声音清脆，劈开周遭嘈杂。

御幸没看她，视线仍停在重归深邃的夜空，像在寻找下一朵花火的踪迹。

然后，在下一声“咻——”响起、轰鸣即将吞没一切之前，他用清晰得足够让她听见的音量应道：

“...嗯。”

回去的路上，一槻还在兴奋复述烟花的形状和颜色。走到岔路口，她忽然停下，转过身，脸上兴奋的红晕未褪，非常认真地对御幸和外公外婆说：

“明年...明年我也要穿浴衣来。”

“虽然穿着可能不好动了，但是...它们真的很好看。”

御幸愣了一下，然后像往常那样，用略带嫌弃的声音回答：

“知道了。那你得提前学会怎么穿，别把自己裹成粽子。走了，很晚了。”

“嗯！”一槻用力点头，挥挥手，跟着外婆跑向家的方向。

御幸在外公身旁往回走，心里默默想：这笨蛋临时抱佛脚肯定会出糗。

明年...勉强提醒她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