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幸环视球场,夏日的燥热与胸腔里翻涌的不甘交织在一起。
“一也!”
身后响起她的声音,她跑过来,汗水还挂在睫毛上,说出的话却轻快得像一阵风:“我投得很开心!”
这阵风恰好渗入他心间,他看着她依旧明亮的眼睛,那里没有遗憾,只有尽兴后的畅快。
“看来,这个赛场已经装不下你的光芒了。”他抬手抹去下巴的汗水,恢复了平日的笃定,“那个更大的世界,一起去吧。”
“那当然!”
一槻关于这个夏天的记忆,定格在比赛结束时,一也脱口而出的约定。他说得坦然,而她的回应不假思索。
后来她问:“最后一球时,你表情怎么五彩缤纷的?”
“因为你投了一颗滑球。”
啊?滑球?
她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感受。那场比赛,对方打者太会选球,熟悉她的球路后总故意打成界外,特别难缠。四局下,她其实撑不住了,高温蒸烤,肩膀发沉,手臂发酸,呼吸急促。但教练和一也都没有示意换投。
她还记得教练的话:作为开局投手,要圆满完成任务,把接力棒稳稳交到小岛手里。
她瞥了眼牛棚。小岛热身投球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响亮而坚定。
而正前方的一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周围的声浪渐渐退去,她心跳如鼓,你想解决打者了吧,那就一起干掉他!
球出手的瞬间,她意识到不对劲,好像用力过猛了,果然,一也的表情也有些抓狂。
没关系没关系,他什么球都接得到。
我当时...专心到眼里只有一也的手套吗?她大为震惊,这也太张狂了吧,简直没把那个第四棒放在眼里。仅存的一点谦卑与自省,在比赛结束后才慢悠悠地冒出来。
指哪投哪,迎难而上,临危不惧,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引导,也是她和他的心照不宣。
“我们二话不说就是咔咔干!”她无声地念着漫画里的台词,在前四局,投出一个又一个正面交锋的决胜球。
“啪、啪、啪”的声响带来安心。
汗水滑落刺痛睫毛,但一也面罩后的眼神带来清凉。
打者的后缩是强心剂,挥棒落空是预判的轨迹,一也的手套是目的地,至于被打到的球——
“哇啊,”她的目光跟随球远去的方向,发出感叹,“真能飞啊。”
对方投手也是真会投,怎么就能那么巧,都往她球棒上招呼?
第一轮打席,趁投手错愕、守备迟疑的瞬间,她凭一支内野滚地球轻松上垒。开心。
后来对方反应过来,但至少也能帮队友推进。而她最后一次站上打击区,简直成了这个夏天最精彩的番外——
她在胡乱挥棒中,蹭到了那颗决胜球。球罕见地飞向外野,落点精妙,送队友跑回本垒,拿下一分。
如果不是真的走到了这个球场,这些奇妙的事,或许都不会发生。
而这始于前面每一场比赛的齐心协力:她身为开局投手的责任,小岛接过接力棒后的决心,一也出色的配球与引导,内野的随机应变,外野永不停歇的奔跑。还有外公外婆的叮嘱、父母的支持、七海的祝福。
是这些,让她随着球队走到这一刻,站在这片更广阔的球场,听见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应援。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她接过1号背号的那个瞬间。
“诶,是我吗?”
“是我啊!”
讶异、探究、恍然大悟在眼中翻腾,最终沉淀为一份郑重的责任感。她强忍着没表露在脸上,却在察觉一也投来了然又欠揍的目光后,立刻握紧拳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而这竟成了队友们深感佩服的一幕。小岛后来热血沸腾地对她说:“你当时那个拳头握得太有力了!我们一看就明白,必须用全力以赴来回应你!”
真抽象啊,她难得露出了和一也一样无语的表情。
“Strike Three!!!”
电视里,甲子园的决赛进入白热化,欢呼声震耳欲聋。
一槻又叉起一块西瓜,很自然地递到御幸面前。
御幸的目光仍黏在屏幕上,下意识张口吃了。
她望向翻飞的日历,这个夏天,结束了。
但是,没关系。
一槻想,以后,一定还会有很多个夏天。
属于他们的夏天,一定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