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空高远,空气里浮着桂花甜香,掺着一丝清冷的意味。
六年级队伍的告别很简单。大部分孩子升入初中后,会加入学校社团或社区的硬式棒球队,也有人选软式。所以对他们而言,这不是分别,是为了更好的再见。
训练照常结束,大家收拾场地,讨论着去哪所初中,等下便利店吃什么,周末的安排,还有该为升学考试加把劲了。
只有一个人,表露出了不寻常的沉默。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
回去路上经过河堤,小岛忽然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用力甩向河面。石片在水上弹跳了三四下,划出一长串涟漪,才不甘心地沉下去。
“喂,一槻!”他回过头。他早就发现了鬼鬼祟祟跟在身后的家伙,以及旁边那个神色了然的御幸。
一槻被这反向袭击吓了一跳,刚想辩驳,小岛的目光已在他俩之间扫过,脸上是“你早暴露了”的得逞笑容。
“就说会这样。”御幸补刀,配合地侧身让开,彻底暴露了她。
小岛咧嘴一笑,挑衅道:“来比试?最后一次了。”
“比就比!”一槻立刻被点燃,弯腰捡起一块又大又脏的石子,学他的样子用力一甩。石子只在水面轻点一下就沉了,落点却极远。“你信不信我能丢到对岸!”她开始兴奋地挑选有“本垒打潜力”的石子。
“规则完全搞错了啊,笨蛋。”御幸忍不住吐槽,他看着这两个突然幼稚起来的家伙,觉得有些好笑,便把棒球包放在堤岸斜坡上,随意坐下,安静地看他俩较劲。
风景很好,这俩很吵。
小岛一边找石子,一边看着水花的踪迹,思绪似乎飘远了。
“一槻。”他都想不起从何时开始,不再叫她“榊”。
“嗯?”一槻埋头找石头,头也不抬。
“你一年级刚入队时,顶着一头金毛,连球都握不稳,投出来的球慢悠悠的。”他嗤笑一声,带着遥远的怀念,“当时我就想,以后有笑话看了。”
“啪嗒。”一槻手一滑,石头砸在脚背上。她疼得吸了口气,小猫眼瞪得圆圆地看向小岛,一脸“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幽怨。
御幸清晰地感知到她瞬间竖起的绒毛,不由得坐近了一点——看热闹。
小岛假装没看见她的炸毛。
“结果,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二三年级?你的球突然就难打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御幸的方向,“控球准得吓人,还会投些奇奇怪怪的球。我那时才觉得,你这家伙,好像还挺厉害。”
他看着她表情从怨念一点点展露欢颜,嘴角越扬越高。“如果你投出坏球,那一定是御幸的策略。他真的很会配打者讨厌的球...”
小岛顿了顿,有点别扭地补充:“但身为打者,我必须承认,他是个天才。你惊讶什么?嘴都能塞鸡蛋了。”他还真比划了一下她O型嘴的尺寸。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吗?”一槻用海豹式鼓掌表达佩服。
两个呆瓜,优等坐席的御幸对此表示无语,考虑要不要挪远点。
“算了。”小岛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肺腑之言对一槻来说宛如烟花。他又顺手扔出几句:“四年级,我拿到了1号。那时候压力超大,但是,一想到你这家伙在卯足劲努力,那我也不能停在原地啊。”说完,他用余光物色好一块石头,抛向水面。
这一次,石块弹跳了五次。
“你搞偷袭?”胸腔里绽开的灿烂烟花瞬间变成烟雾弹,一槻气势汹汹地胡乱挑了个大石块,三下五除二抛出去。
那石块毫无技巧,全是蛮力,“咚”地砸进水面,炸起一大朵抗议的水花。
“漂亮。”御幸在后方送上一句听不出褒贬的吐槽,配合地做了个战术性后仰。
“要你管!”
“你俩怎么总能踩中对方的笑点。”小岛失笑。他心想,那时所有人都觉得开局投手的提议很乱来,不过现在看来,御幸的脑瓜子是真的好,一槻那家伙也确实做到了。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一槻注意到小岛的反常。对哦,他今天一直不太对劲,她就是想搞明白才跟来的,这才是正事!
夕阳映在他脸上,那表情写满了挫败和不甘。
“夏天的最后那场比赛,我...我没能守住。”
“这又不怪你,”一槻忍不住说,“是对手太强了。”
“但是...能和你们一起打到都大会的准准决赛...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是我...最棒的夏天了!”
他似乎觉得这话太肉麻,迅速扭过头,粗声粗气地转向御幸:“你给我等着!到了初中,我一定会找到比你更厉害的捕手,然后在全国大赛上打败你们!”
全国大赛?
一槻终于明白他的反常源于什么了。这样啊,原来要打到那样的舞台,才能再相遇。她低下头,更认真地寻找下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