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幸回以“随时奉陪”的目光,便不再说话。
河面上,涟漪一圈圈地绽开、交织,又散去,他们沉默地、一块接一块地丢着石子。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暗,河面映出紫蓝色的天光。
“喂,别丢了,回家了。”御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破了宁静。
小岛转过身,脸上带着释然与狡黠,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御幸:“喂,御幸,你这个坐在后头的裁判——”
他拖长语调,目光在御幸和一槻之间转了一圈,“说说,我俩谁赢了?”
这个问题,真是意味深长。
一槻显然没听出弦外之音,立刻跑到御幸面前,仰起脸:“一也,是我丢得远对吧!”
御幸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他默契无间的投手,一个是从一年级就一起拼搏的队友。他看了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河面,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石子都沉下去了,”他声音平静,随风散开,“问河吧——”
“河知道。”
两个人闻言,不约而同转头,河面一片平静,温柔地包裹了所有沉入水底的胜负、时光与秘密。
半晌,小岛也笑了。
一槻似懂非懂,低头从棒球包里掏出一板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掰成均匀的三块。
“给,我最喜欢的口味!”
小岛接过,看着手里那块他以前找她要,她却说只分享给御幸的巧克力,又看了看自然地将巧克力掰开分享的他俩。
他咬了一口,面露难色,真苦啊!这家伙真能吃苦!
“干嘛,不喜欢?”一槻咬得“咯吱咯吱”,十分享受。
御幸迎上他的目光,安慰道:“吃习惯就好。”
“你习惯的也真不容易啊...”小岛又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着。他看向面前的两人,心中感慨万千,能在小学时代遇见御幸和一槻,大概是他最大的幸运。
一个是他作为打者仰望的目标,一个是他作为投手努力的方向。他想起队友们背后的讨论,升入初中后,这对投捕的未来会何去何从?
他转向一槻,“我总觉得,你的世界会很大。”
不止于棒球。
一槻眨了眨眼,脸上是天经地义的自信:“那是当然!”
你根本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吧。御幸无奈地笑了。
三人告别,小岛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一槻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一也,我第一次听小岛说这么多...不像他会说的话。”
御幸侧目,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
“他说谢谢我们的陪伴,但我才没有特意陪他呢。”她撇嘴,“只是恰好和大家在一个队伍里,而且以前他对我的看法,别人对我的评价,我都没什么印象。”她歪了歪头,似在回忆。
你本来就是个钝感力很强的笨蛋。御幸心想。
“但是,我记得小岛的球速一开始就很突出,每天给自己打广告,还喜欢吃鳗鱼饭,总是站在打击区打我的球,一点都不怕被砸,他好相信我啊。”
一槻的回忆犹如涓涓流水,淌过那些关于小岛的片段。
“他到紧急关头就容易情绪爆炸,但是六年级的时候,已经有了仅次于我俩的稳重了。”也不忘夸一下自己。
可你也一直记得啊。御幸轻笑,还说小岛话多,你不遑多让。
走远的小岛突然回头,向他们挥手。
在这条承载了无数放学后回忆的河边,那些一起流汗、呐喊、不甘、欢笑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
一槻忽然意识到,她的这六年,早已和这些人、这个队伍,紧密地编织在了一起,无法分割。
只是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继续往前走下去。
她也挥手回应,大声喊道——
“小岛翔太,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