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母亲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唤出。
“想到了以前的事。”七海仍看向车窗外。她的目光被街道上的三个小孩吸引了。
短发女孩和长发女孩挽着手走着,男孩在后面,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但目光却是看着那个短发女孩的。
好熟悉的眼神啊。七海以前也见过。
初一的圣诞节,她和一槻打打闹闹,她讲的笑话使一槻笑得直不起腰,她看着一槻,但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御幸。
他正...温柔?好奇怪的词语,就好像不该用来形容他,但那一刻,七海真的觉得,御幸看向一槻的目光,带着习以为常的无奈与纵容。
而她们分别的时候,一槻倒着挥手,却一个趔趄。
七海刚准备向前迈步拉住她,一槻就已被御幸从身后轻轻捞起。然后,一槻转身,蹦跶着和他并肩。
他的反应,她的习惯。七海看着他俩的背影,轻轻笑了。
“妈妈,”回到此刻,那三个小孩已走远,如同她记忆里的身影,“这种局面,就像一槻对硬式棒球的执着,御幸对捕手位置的坚定,所以,我也会坚持心之所向。”
他们带给她的,从来就不只有羁绊。
自那天与一槻通话之后,琴房成了七海放学后唯一的去处。
她重复着相同的段落,从下午练到晚上。追着不理解但只好支持的老师问“这个音的力度,这样对吗?”“这里的节奏,我处理得会不会太急?”
长时间的练习让她指尖发烫,手腕微微酸胀,可当她从连绵的音符中抬起头,忽然发现,琴盖上映出的,是自己不知何时扬起了嘴角的笑容。
那一刻,她觉得,能这样弹着这首曲子,真好。
“加油!”
临上场前,母亲来到后台。七海点了点头,她看向观众席,大部分观众还在刚才那位天赋型选手的曲目里意犹未尽。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沉稳地走向琴凳,她坐下,再一次看向观众席。
四排13号和15号的位置,一槻笑得灿烂,眼里盛满了信任与期待,而御幸正配合着她,做着加油的手势。
七海对着那两人的方向,轻轻颔首。然后,她的手指,珍重地放在了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带着水滴石穿的宁静,奇迹般地,观众席细微的骚动声,被这道旋律消融了。
刚才还兴奋地和御幸小声吐槽的一槻,忽然安静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那个沉浸在光影中的挚友。
御幸瞥了一眼一槻,又望向舞台。此刻的七海,和站在投手丘上心无旁骛的一槻,和蹲在本垒板后掌控全局的自己,是一样的。
“这跟刚才技巧性的相比,你喜欢哪个?”御幸趴在前方的椅背上,问也挂在椅背上的一槻,幸好他俩前面没人。
“刚才的虽然声势浩大,但听着,和我乱弹琴好像没太大区别,蹦跶蹦跶的。”一槻随着旋律轻晃着脑袋,一副能听懂的模样。
“这话可别让别人听见。”御幸瞧了她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有音乐造诣,不过,“你知道七海弹的什么曲子吗?”
果然,一问这就来劲了。一槻看向他,扬起笑脸:“梦幻曲呀!”
“七海提前告诉你的吧。”
“哪里!这是我唯一能对号入座的!”
曲毕,掌声雷动,御幸看着身边这个手都拍红的家伙,心想:如果她是评委,估计现在奖状已经直接塞七海手里了。
不过她不是评委。
但七海是第一名。
公布名单的瞬间,他身旁这家伙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捧着准备好的鲜花,一溜烟地冲下观众席。御幸那句“跑慢点”还没出口,就只能看着她像只兴奋的马尔济斯犬,在舞台下方一个劲儿的蹦跶。
舞台上,正接过奖状的七海,在闪光灯的间隙里,笑着朝她招手。
“行了,别蹦了,”御幸踱步到一槻身边,瞥了她一眼。“七海早就看见了。”他假装没注意到身边人因为他这句话而鼓起的脸颊。
台上,七海正被母亲和老师们围着接受采访。喧哗声稍稍安静了一些,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来:“这首曲目,我想表达的是——”
御幸听见她说。
“无论有多少人因你的光芒而认识你。”她的声音顿了顿,却眼神坚定,“但是我,一定是为你而来。”
话音落下,她没有看镜头。
御幸顺着七海的视线望去,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身侧,是一槻。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弯了弯嘴角。
待到七海终于从簇拥中脱身,一槻立刻冲上去献上花束,顺便迫不及待地一睹奖状真容。
“那这样,”她满意地宣布着,“我们就都有第一名啦!”
御幸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们,终于把憋了半晌的调侃说了出来:“笨蛋。你只有一张,她可是有很多张了。”
果不其然,他立刻得到了来自一槻气鼓鼓的回击。
嬉闹了几句,七海也要跟家人去庆祝了,在离开前,她又跑来用力抱了抱一槻。
“走吧。”御幸说。
“嗯!”
就这样,他们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槻哼着那首梦幻曲,身旁的御幸果然笑得促狭:“走调了。”
她没反驳,而是想起了七海接受采访时的回答。她笑着看向御幸:“一也,我也是,为你而来哦。”说完,一槻故意只用余光瞄他,就等着他大吃一惊呢!
然而,身旁的御幸脚步平稳,他笑着回望她:“我知道。”
这下轮到一槻慌乱了。
你知道什么啊,你才不知道呢!她快步走着,要把这个大笨蛋甩在身后。却一个趔趄,完了!她挥舞着双臂找平衡。
算了,最不济就是磕着膝盖吧。
坦然接受的现实没有到来,在她失衡的刹那,一只手,从她身侧稳稳地探了过来,攥住她的上臂,往上一带。另一只手则轻轻扶了一下她的后背。
她晃了一下,站稳了。
一槻怔怔地抬起头。御幸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侧,正微微蹙着眉,“看着点路。”
他在不耐烦?还是,觉得带着个磕到膝盖的家伙回家太麻烦?一槻歪了歪头。
御幸明显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挑了挑眉,那有些疑惑却含笑的眼里,是她怔松的模样。
她被捞起了。
第不知道多少次。
又被他捞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