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夏目澄猛得回神,低头才发现,饮水机的网格里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正在漫向桌面。
她赶忙抽出水杯,右手伸向不远处的抹布。结果,水杯里的水在她的超大动作下,转了个弯,甩到了她的裤脚和鞋面。
夏目澄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真是脑子进水了。
她举起水杯喝了一口,一槻的真心,她不敢听,但她自己的,说给一槻听,倒是轻而易举。
也不知道御幸那天听到了多少。
虽然她很郁闷没听到一槻的回答,但文化祭上,御幸和她四目相对,那眼里的郁闷,不必她少。
行吧,她又不打棒球,能在这件事上看见御幸吃瘪的表情,也是意外之喜了。
夏目澄路过高桥老师桌边,高桥老师正在咯咯笑,她瞥了一眼,是在批改作文。
什么作文这么好笑?真想诚邀高桥老师看看她的数学作业,只会面无表情,并将其束之高阁。
她刚坐下,高桥老师像跟她有心灵感应似的,递来了两本作文:“夏目,你瞧瞧。”
夏目澄接过,直接翻到最新的那一页,作文标题《我的老师》。
天呐,怎么到了初三,日常练笔里还有这种作文。
这作文题,她小学三年级就不屑于写了好吗!是高桥老师太随意,还是学生太配合啊!竟然写了整整三版!
她左手撑在太阳穴附近,低头看了起来。
高桥老师的批注最为显眼:“形容的不错。”
她倒要看看怎么不错。
“...她又高又瘦,像一盏路灯,温暖又明亮。”
手腕处感受到清晰的凉意,夏目澄侧目,是手链上的挂坠滑到了肌肤上。
她合上作文本,名字一栏,是B班一个比较沉默的学生。这个学生,很少提问,哪怕她点名给机会,也只能得到细如蚊声的回应。
她都怀疑是自己的听力有问题,但在这一刻,她通过文字看见了学生的心声。
下一本,她先看了名字,是那个有点调皮的学生,上课睡觉是家常便饭,一问就是打游戏到两三点。
呵,她才不信,一槻也打游戏,但没打瞌睡啊,指不定这学生在糊弄她。
她翻开。
“...夏目老师明明是个数学老师,却喜欢打比方,有次她出了一个题,听懂的不想答,听不懂的不敢说,她就打了个比方,于是我马上就懂了,你说有趣不有趣?”
什么比方?此刻,她冒出了和高桥老师的批注里一样的疑问。
举例子都不举清楚,你还指望作文拿高分?这不就和写数学证明题一样,关键过程不写,胡诌一些语句不顺的想象推理。
难怪上课睡觉!
她身后,高桥老师的笑声随着翻页声有节奏的传来。也不知道学生写的哪位老师,高桥老师笑得倒是情真意切,一点也没有在教室的严肃。
幸好这是上课时间,学生看不见这模样。
不然肯定会大喊:“高桥老师魔怔啦。”大概会成为B班的奇观。
但,夏目澄看着作文本里那个活在学生眼中的自己:有趣、温柔、明亮又温暖,哦衣服鞋子还好看。
除了最后一句,其他标签贴在她身上,她都得原地抖一抖。结果没抖掉。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活成了自己也没想象过的模样。
但,数学社团的无边无际,课堂上那些跑题的闲聊,懒得纠正的社团名字...所有这些,或许本就是她拥有的宝藏?
鬼使神差地,她转过身,开口:“高桥老师,我能看看一槻的吗?”
高桥老师的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在她转身时有瞬间的僵硬。看出来了,笑得确实很放肆。夏目澄假装没看见,目光立即锁定在那叠作文本上。
一槻的作文本很快被找出,夏目澄翻开:
“今天,我要写夏目老师。”
这个开头,幸好志愿文书有她父母修改,不然那第一行肯定是“今天,我榊一槻要报考青道”。光是想到这个场面,算了,不敢想象。
高桥老师的笑声成为背景,她细细读着:
“夏目老师,是一个早就写下了答案,却依然在笨拙地提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