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最近就差直接在大脑中安装计算机了。
“御幸!”红方有人喊他回神。
他抬眼,正好看见一槻一个标准的侧身挥臂,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擦过前排队员的裤腿。
当事人都愣住了,仿佛球只擦到了布料似的,他甩了甩腿,一脸懊恼。
随后几轮,御幸看得更清楚了。轮到一槻持球时,球多是打在脚边、裤腿这些无关痛痒的部位。蜻蜓点水般的,有些刁钻,但又不得不服。
而且,就算他不在她的队伍里,她也能用假动作,将球轻传给侧翼埋伏的队友,完成一次轻松的近距离淘汰。
御幸看了过去,那个队友,是体委。
倒是一槻,她皱眉看着接到球的体委,那表情明显在说:“怎么是你?”
搞什么,自己队员都不认识了?御幸低头,好想笑。
“御幸,一槻刚跟他们说,她有对付你的独门秘籍。”一位出局队员来他身旁通风报信,御幸立即收起了那点笑意。
“哦。”他倒要看看是什么独门秘籍。
轮到体委持球,他忽然将球高高抛向空中。
红方所有人都抬头看球,唯有御幸,目光对上看着他的一槻,她嘴角扬起,在球下坠的瞬间,助跑起跳,凌空将球全力扣杀下来。
球重重砸在场地中央,是障眼法。
红方队员在惊呼声中散开。御幸本不想动,但球却是往他这边滚,侧腹的抽痛突如其来,他顺水推舟,在球碰到鞋尖前,退后一步。
出局。
御幸抬头,一槻正和班长还有其他蓝方队员击掌,然后,她再度看向他,做出“这边请”的招待动作,邀请他前往休息区。
笨蛋。他在心里说,玩个躲避球而已,跟投球似的。
像奔向他的手套那样...如此精准。
也如此...温柔。
体育课结束,御幸发现一槻还没跟上来,他回头,看见她又被班长拽走了。
算了,他独自回教室吧。
路过走廊,他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拐了个弯,走到了酸奶机前。
“人和人的关系,不是一定要开花结果。”
御幸摁下按键,酸奶还未落下,他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看了过去,夏目老师正站在连廊处,仰头看着树枝发呆,连雨水溅在鞋面上也不在意。
这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树说话?御幸弯腰,从出货口拿出酸奶。
腰腹好像没那么疼了。他用指尖揉了揉。
恰巧,夏目老师转过头,看见他,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找到了听众,语气却依旧飘忽:“做一颗大树就很好。”
什么跟什么?夏目老师的脑电波他本来就接不上,这下更莫名其妙了。
然后,夏目老师指了指屋檐外的那棵树:“可能四季常青,郁郁葱葱的蓬勃生长,也可能像它这样,落叶纷飞,但你看,等到春天,这些光秃秃的树枝,又会冒出新芽,重新变得枝繁叶茂。”
御幸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树,目光又落回夏目老师身上。心想:我现在走会不会不太礼貌?
“大树多好。果子会被摘掉,花朵会凋零。四季轮回后,只有大树,还是当时的树。”夏目老师的声音轻了下来,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是年轮让每棵树不一样。而你这棵树的年轮...只有你自己知道。”说完,夏目老师笑了一下,她伸了个懒腰,对着他点点头,便转身离开,嘴上还念着:“该去上第三节课了。”
留在酸奶机前的御幸,虽然不太懂夏目老师在说什么,但似乎有点道理?
他拿着那杯酸奶,朝教室走去。
雨下大了,天却依旧很亮。
这雨直到放学才小了一点。
御幸站在教学楼门口,在他身旁,一槻伸出左手,接住顺着屋檐流下的雨水,然后,她看向他,笑容灿烂:“一也,今天直接回家吗?”
“嗯。”他撑开雨伞,和她一起慢悠悠地走出校门。
没走多远,她就明显不安分起来,她指着地面的积水,说:“我们来跳格子吧!不可以踩积水,踩到就输了!”说完,她便一蹦一跳起来。
但每一次落点,都有水溅起。
她的年轮,会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莫名浮现出来,又很快被他抛之脑后。
雨渐渐小了,这条路有些安静,只有她的蹦哒声最清晰。
御幸跨着大步走着。一槻回头时,他恰好踩在水坑边缘。
“一也!被我抓到了!你输了!”她笑得狡黠,也不知回头了多少次,就准备逮着这瞬间。
“好吧,我认输。”他挑了挑眉。
雨停了,他顺势收起了雨伞。
“就认输啦,你要是耍赖皮,我也是可以让你...”她没收伞,天边的几缕光线落在她的伞面,照得亮亮的,直接亮到了她的嘴角,她接着说:“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那还不如直接认输。御幸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好吧,那再战三百回合。”
一槻又蹦了起来,这一次,积水全溅裤腿上了。
真幼稚。御幸想着,今天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天,提前的雨,分开的队伍,夏目老师的梦呓,以及此刻,超级幼稚的游戏。
面前的水坑在光线的照耀下一览无余,他跨了过去。
他抬头,几步远的地方,一槻已收起了雨伞,站在积水里。
“笨蛋,你输了。”他开口,腰腹已经不再疼了。
还有两个月。
以后放学,就是和一群混身臭汗的家伙一起回宿舍了。
一槻回头,笑意盈盈:“那我们就打平局啦。”
光线并不亮眼,可那积水反射出的光,似让她站在光里。
御幸弯了弯眼:“好。”
笨蛋,我都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