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从柏意嘴里听到凌澜的名字,可当务之急并不是弄清楚柏意怎么会知道凌澜,而是他跟凌澜之间根本就不是柏意想的那样。
“你在胡说什么?我和凌澜不是你想的那样,柏意,你冷静点,好吗?”
“你要我怎么冷静!?你情人节把我丢在家里,去华清湖陪凌澜!是不是!”
一想到自己从情人节开始就被蒙在鼓里,柏意整张脸都腾起火色,觉得自己从来没被人这么耍过,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会相信、心甘情愿的相信。
司筠终于没再开口,而是以一种极其悲哀的姿态看着柏意。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告诉我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说?你让我怎么办?我连戒指都买好了,司筠,你要我怎么办!?”
面对柏意一连串发自内心的质问,司筠难得脑子泛起耳鸣,思虑良久,竟然连一句体面的解释都说不出口。
更让他窒息的是,柏意竟然连戒指都买好了。
假如戒指真的戴在他的手上,他就永远都走不出、挣不开、逃不掉这处名为柏意的囚笼了。
“我要和你分手,跟凌澜没有任何关系,柏意,不论是我们的家世,还是什么,总之,一切一切,都注定我们永远都不可能了,你不明白吗?”
当初口口声声想要认认真真开始一段恋爱的人是司筠,现在最先反悔的人,却还是司筠。柏意的心都快碎了,原来他自以为是的那么多日日夜夜,到头来还是自以为。
“那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司筠!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我吗!?不是说除了我谁都不喜欢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以前那些话,你统统都不作数了吗?司筠!”
“那些话要怎么接着作数?这么久了,你一直在自欺欺人,柏意。”
司筠的话那样冷静理智,一句一句都化形为尖锥,趁他出其不意以最为无感的方式扎进心里,再狠狠生根发芽,将他那一颗真心连根拔起,痛彻心扉。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你凭什么说不爱就不爱了!?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柏意几乎是抱着他吼,吼到司筠都在担心这究竟算不算夜间扰民,他看着眼前难得糊涂的柏意,心里没泛起一丝苦涩是不可能的。
可他越是心软,最后就越要落得一个难堪的下场。这一切,要怪就怪柏意自己非要摘下这颗恶果。
司筠越是沉默,柏意就越是渴望从他嘴里听到答案,可有时候,沉默也代表一种答案。
“我不想总是看你患得患失,你标记不了我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我们的距离就只能走到这里,一步也多不了。”
柏意像这样稀里糊涂的发疯不是第一次了,每次究竟是因为什么,司筠不想深究,柏意心里也清楚,为了这些上天注定好的事情三番两次闹得不可开交,他实在是忍的有些累了。
可这次柏意却没再开口反驳,只是冷不丁转身进了卧室,翻箱倒柜想要找到司筠这段时间背着他和凌澜偷偷写下的信,等司筠追进房间的时候,他只见到柏意手里拿着妈妈留下的信,苦笑着问他:
“就是这些信,你一直在背着我和凌澜写,是吗?”
司筠紧张的双唇都微微张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向柏意打算解释:
“不是!——”
没等来司筠企图解释的话语,柏意另一只手就已经干脆利落的掏出打火机,沿着信封的角缘,毫不留情烧了下去。柏意见他愣在原地的模样心中更是不痛快,一把将那沓燃着火苗的信封丢到脚旁,于是那团火种被丢在床脚,火势蔓延的速度同时超乎二人的预期,很快就连同床单一并烧了起来。
看着那几张页缘泛黄的信封逐渐被烈焰吞噬,本就狭窄逼仄的屋内顿时连氧气都要变得稀薄起来,司筠的脑子忽然就顿住了,从那团烈焰的余光中,他竟然会恍恍惚惚看到妈妈的影子。
——什么都没了。
他喉咙不受控制的发紧,望着柏意的眼神既有不甘,又有失望,更多的还有崩溃。
既然柏意要毁掉这一切,那就统统毁掉,什么都不要留下来,不论是眼前被烈焰焚烧的信件,还是这屋子里昔日的幸福光影,统统跟着这些信一起和妈妈去到天国吧。
司筠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火苗摇曳的信,不顾灼人的疼痛想要拼命挽留那团信封,挽留他在人世间还唯一能依赖的真情。可下一秒火势似乎要吞噬掉整间屋子,不出呼吸的片刻,屋内就充斥满要吞人的热意与烈焰。
柏意就算是气性上头,此刻也明白了司筠到底在做什么,他慌忙想要扯过司筠出门,却被狠狠一把甩开,甚至紧要关头还将他推出了门外。柏意刚准备冲上去,司筠就陡然将房门关紧反锁了。
“司筠!你疯了吗!你会死的!”他疯狂拍着门,不管不顾歇斯底里吼道,极力渴求司筠能打开门,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柏意,这不是我和别人写的信,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既然今天你要烧掉它,那我和你之间从此两清,我们彻彻底底结束了。”
屋内的司筠任由火焰扑腾灼红他的脸颊,却还依然定定的站在那里,分毫未动。
他能给柏意的,已经全都给了。
下一秒,面对这闯进心房的熊熊烈火,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倒在了火堆里。
门外的柏意听到司筠这番话只觉五雷轰顶,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手误烧掉的究竟是什么,可任凭他再怎样后悔 ,都来不及了。
最后反锁的房门是被柏意踹了好几脚才踹开的,屋内浓烟滚滚,四处都是燃烧家具产生的刺激气味,司筠就这么倒在一堆浓烟里一动不动,柏意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抱起司筠就往外跑,下楼后将人往副驾驶一丢就开始打电话给褚行简:
“你在哪?快点来医院!司筠出事了!”
眼下这个情况,只要是他带着司筠去挂号,那夏颂秋一定要知道这件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找褚行简来带他挂号,才能把这件事情瞒起来。
三楼的窗户终于承受不住高温灼烧,砰地一声炸裂开来,碎了一地玻璃渣。
柏意回头看了一眼二人住了那么久的家,眼眶控制不住溢满了泪水,什么都没了,他和司筠的家,和司筠的过往种种,一切的情意爱意,什么都没了。
形同鬼影般的滚滚浓烟冲出窗户,在那样浑浊又痛苦的烟雾里,他似乎看到司筠在离他越来越远,再也抓不住的那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