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就算乔非常忽然回来,他也有时间应对。总之,现在是一分一毫一厘的关系都不能和乔非常搭上。以乔青多年来对危险的敏感程度,他知道这一次如果被乔非常抓住,可能真的要葬身火海。
而另一种直觉又让他相信,恶人的报应要来了。
老李的钥匙放在门口松动了的一块地砖中,乔青把地砖拿开,在里面的小坑里翻出被土埋着的钥匙。他正要把土原样放回去,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一顿,顺着往里一摸再勾出来,发现这是一枚戒指。
素圈,泛银光,看得出年头久远,已经不再光滑。他没在老李手上见到过这玩意,老李这人低调的很,整天破衣烂衫,别说银戒指,连块铁都不曾买过。
但这戒指却又看着很眼熟,好像在哪见到过,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乔青把戒指又埋的深了一点,这才起身去开门。
两扇木门吱嘎一响,乔青走了进去。
这废品站到了近黄昏的时候,阴森森的,又黑又静,飘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深感。他把门合上,赶紧拍开了灯,转过身就和一张耷拉着的脸对上了。
这个时候还能保持镇静自若的简直不是人,乔青是人,因此被吓得一跃而起,并采取了最古老的驱邪方法,放声大叫:“啊——!!!”
“啊——!!!”不速之脸也叫了起来,由此可得,这位也是个人。两相吼过一番后,乔青先镇定下来,看清了来人,抚着胸口在老李肩上用力一拍:“月黑风高,不要吓人啊。”
“乖乖,乖乖,”老李不停的顺气,等那颗心蹦回了肚子里,才一瞪眼,眉毛倒竖,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阿青!你没事跑这儿吓人干什么?”
乔青实在冤枉,他从何得知废品站这里面有人?再说,他既然能开锁,就说明门是从外面锁上的,自然先入为主认为里头没人。他赔笑道:“我没地方去,借你这里住一晚上。”
老李对这句话没什么特别反应,问都懒得多问,不屑地一挑眼皮,向上望着乔青:“只住一晚上?”
“可能两晚上,”乔青为了稳妥,小心翼翼的说,“也可能三晚上……”
“没个准数么?”老李后知后觉的感到一丝疑惑:“你碰上什么事了?怎么不回家?”
“没。”乔青叹了口气,“只是和家里闹矛盾了。”
“哦,那也难怪。”老李了然地点点头,“你们家老乔,看着就不像是个好说话的,那你先在我这儿住着。”
但他此时又多了一层忧虑,仿佛真的成了乔青的爷爷,为他担心着:“老乔不会找过来吗?”
“也许会,”乔青笑起来,看着真的像个只是和家里闹矛盾的小孩,“这不是先在你这儿住着么,过几天再换地方。”
“钱还够找地方么?”老李往屋子里面走过去,那是个用帘子隔开的隐蔽空间,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个摇头的风扇。
乔青没进去过,踌躇了几秒跟上了:“够啊。”
“不够跟我说,老东西虽帮不上什么,但这几年还是存了些钱的。”老李站在床前面,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乔青看见了书桌上摆的一个相框。
从他那个角度,看那张照片是斜着,看不清什么的,但他却出神了。那照片上的女人斜坐在一个放满花的沙发里,双手交叉架在椅背上。她微微侧过脸,笑得温婉又动人。
这其实只是一张千禧年代最普通的一张照片,让他走神的也不是这女人的美貌,而是她交叉的手上,那枚素净的戒指。
“阿青,你对我说实话,”老李上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走神,“你究竟是不愿回家呢,还是不敢回家?”
乔青感觉自己的心开小差了,不然怎么忽然踩空似的漏了一拍呢?
他看着老李浑浊的双眼,不知怎么的就放轻了呼吸。
“我以前从没问过你,是因为你一直没有特别的反应。世上每个人的教育方式都不一样,老乔没上过学,我想着他也不知道你应该去上学。而你一直都乐意看书,我认为不上学也并无大碍,仙人桥这一块儿就没谁能读出个样子的。”老李慢慢的说:“文化人有文化人的过法,小流氓有小流氓的过法——不是骂你的意思。我一直以为老乔只是个暴力一些的大人,所以偶尔你身上有些伤我都当没看见。但今天,你居然到了要借住我这小破地方的地步,我不得不多问一句,阿青,你是不敢回么?”
是的。
是的老李。
是的老李,因为我害怕。
但乔青没能说出口,因为老李接下来的话猝不及防,让他忽然就忘了要说什么。
老李的声音里藏着无限的沧桑和悲凉:“你要是不回家,也不要乱跑。我实在是怕了,你也算在我眼皮地下长大的,我真是,真的很担心……我没和你讲过,我家闺女,当年就是一赌气,跑了?走了?我不知道,她再也没回来,我找了好多年。”
他在乔青愕然的目光里忽然失了态,一汪眼泪溢出来:“我后悔啊。阿青,你就住在我这里,不要乱走,我真的怕了,我真是,做了好多年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