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静止了。

老板冰块一般的脸上似乎也有了裂缝，猛一下睁大的眼睛让他显得有些滑稽。愣了好一会儿，老板才缓缓把手抽出来，手掌外翻露出里面的东西，声音没了凶气，散了魂儿似的飘乎着说：“……饶命，我手里是钢笔……”

乔青手顿在空中，一瞬间热气蒸腾起来，把他熏的额头都发汗，尴尬道：“不好意思……我以为……”

“没事，没事，”老板放下笔，迅速抽了张纸按在脸上擦了擦汗，“挺多人误会的，毕竟我这样子放在这里。你倒是第一个动真格的。”

“对不起……”乔青打心里过意不去，连忙又扯了好几张纸巾递给老板，“主要你……看起来……也挺不好惹的……”

“要真不好惹，你这么一句话早给你锤墙里了，你这身板，”老板呼了一口气，“我面瘫来着，这两天也吓跑不少人。”

“之后生意会越来越好的。”南知风笑笑。

老板进去后，南知风向乔青那边倾过去，说悄悄话似的在他耳边问：“怎么了？”

“没，这几天有点紧张。”乔青咬了咬下嘴唇，刚刚拧紧的眉毛这会儿也舒展开来，整个人懒洋洋的，恢复了那种拽得要命的模样。

“紧张什么？”南知风问。

“没什么……对了，”乔青看着门口，“你最近回来别绕路了，听说有人在小路上蹲着呢，专挑高中生下手。”

“这么吓人啊？”南知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起来，侧头望着乔青，“你怕我被抓走吗？”

乔青的心猛地一跳。

他迅速别开眼，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关，神情专注的盯着门口。

老板大概是快下班了，出餐之后就坐在他们对面聊天，只是他的脸太有压迫感，导致乔青总有一种被看押的感觉。说到这种感觉，乔青禁不住又猜测起来——怎么就能这么巧，文途前脚刚走，仙人桥后脚就开新店，结合起廖飞的奶茶店，他很难不去怀疑这又是哪个便衣乔装打扮的。

但老板一头扎眼的杀马特又格外抢戏，和谈城他们如出一辙，他只好欲言又止地打消了疑虑。

……没有哪个警察能放下身段到这个地步吧。

南知风吃的不多，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开始和老板天南海北地聊起了天。等乔青终于吃饱了，南知风已经基本把这位老板的生平套完了。

吕国平，老家是省会的，据说为了生活轻松点才来的江林。年龄不大，堪堪二十五岁。小时候出过车祸，现在右腿是假肢；又生了一场大病，导致面瘫。吕国平喝了口水，说的很平静：“这辈子大概是好不了了。”

至于为什么要染这么一个头发，是因为从小被欺负，某天发现欺负他的人都是杀马特，所以染了个彩头之后，杀马特们奇迹般不再找麻烦。于是这个习惯沿用至今，十多年脑门上顶着一簇斑斓的头发。

“我听说总染头会掉发的。”南知风说。

“会说话吗你？”乔青瞪了他一眼。

吕国平虽然看上去很凶狠，其实是个老好人，他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凑过来摆着手搅稀泥：“没事没事，大不了掉成光头买假发戴呗。”

这话一出，几人都笑成一团。

往外走的时候，乔青暗暗在南知风腰上戳了一下，小声说：“我发现你这人有点过分啊，是不是欺负老实人呢？”

腰被戳的有点痒，南知风躲了一下：“从哪看出来的？”

“人都被你把家底套出来了，你呢？”乔青这回不戳了，改为用胳膊肘捅他肩膀，“聊了大半天，人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要论欺负老实人，还是你更拿手吧。”南知风笑了笑，“这么久了，我也不知道你是干嘛的，也不知道你每天神叨叨的在干嘛，光知道你叫乔青，我也没比吕大哥好到哪去啊。”

乔青不说话了，一路沉默着过了桥。

他倒也不是不能告诉南知风，他就是怕把南知风给卷进来。

但要说卷进来，其实早就卷进来了，廖飞也认识南知风，文途也脸熟南知风，万一……

乔青低着头向左右看了看，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停下了呼吸，赶紧张嘴喝了两口风。

再等等吧，这些事都结束了之后，等文途说都结束了之后，他肯定是要给南知风交代整个故事的。

他看了看身边南知风的脖子，在锁骨往上不远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痣，他不止一次在梦里见过这颗痣。再等等吧，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等好的坏的都水落石出了，他也会正视起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遐想，他不仅要把整个故事交代出来，他还要把南知风这个人占为己有。

那样才能正大光明地心猿意马，想入非非，神游天外……

“想什么呢？”南知风捏了一下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