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云看着慢慢灰下来的天,光芒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小簇亮点,寄放在她的眼眶里。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很担心。”她低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自己腰际的一双手,“我总担心我的决定是不是还能够更加完善,也会担心是不是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做。我们把乔青送走,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呢……”
“我相信你。”文途把脑袋放在她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你这么辛苦,多久没有睡过个完整的觉了?”
“我希望明天下午六点之前可以发起总攻。”林渡云说。
“很快就好了。”文途抱着她微微向西边扭转身体,那里有一片阳光透过乌云落在高高的大厦上,“曙光就在前方,天亮已经不远。”
乔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周围的光好半天才汇聚了起来。
一桶水泼了下来,把乔青冻的一激灵,脑子才渐渐清醒了。
眼前打下来一片阴影,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笑容像画纸上的劣质蜡笔一样往两边拉扯。乔青定睛一看,那分明是被刀尖划烂的一张嘴,顿时吓得浑身一抖,猛地抬头,就看见了前方座位上的三张脸,其中有两张熟面孔。
廖飞,还有乔非常。
“阿全,解开他的绳子。”中间那个人弯下腰,把双手握在一起放在了膝盖上。
叫做阿全的笑脸男人用刀割断了捆在乔青身上的麻绳,随后直起身子在他的后背上踢了一脚。这一脚力度之大,直把他踢翻了一个面,乔青甚至能感受到空气在耳边微微滞留时那一刹那的静默。
当然,那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嘈杂如洪水的背景音涌入他的大脑,肋骨撞击地面时的钝痛让他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我一直以来,都不喜欢我的囚犯发出任何声音。”中间那个男人站起来,把手插进西服的口袋里,由上而下俯视着乔青。从乔青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有一头长而顺滑的金发,要不是光影中那一个明显突起的喉结,当真是雌雄莫辨。
“但是,你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男人垂下头,身体也跟着前倾,那一头长发从背后晃到腰际,“你大概不知道自己特殊在哪里,现在时间很多,我可以一点一点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乔青闭了闭眼睛,因为疼痛而导致的肌肉痉挛让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一滴汗从额头滑进嘴唇里,咸的发苦。
“米歇尔先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乔非常点了一根烟,向后挪动着把左脚踩在了椅子上,“‘钥匙’,已经带到了,‘贝壳’在哪里?”
“乔先生。”被称作米歇尔的男人回过头,语气很冷漠,“我不希望我在说话的时候被打断。”
乔非常抽了一口烟,陶醉的眯起了眼。
“你不想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阿全的嘴巴是怎么回事。”米歇尔走下阶梯,过于长的头发拖在后面,有一种割裂的美感。
阿全就站在旁边,这时忽然蹲下来,手掌紧紧抓着乔青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米歇尔。
“我的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俄国人,我在中国西北长大,阿全在我父亲的生意到达顶峰的时候来到我的家里,陪我读书。”米歇尔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乔青的下巴,“有一天家里起了大火,阿全为了保护我,他的整个背都被烧烂了。”
乔青看着他,他感觉自己的咽喉似乎被掐住了,空气在一点点的流失,米歇尔的脸在眼前一下一下地晃动着,像泡沫里似真似假的幻影。
“但是他叫的太惨了,我那个时候神经衰弱,听不得这个声音,所以他自己弄坏了自己的嗓子。”米歇尔的手指向下握住了乔青的脖子,“但是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我看见他烂掉的嘴会害怕,所以他自己给自己弄了一张笑脸。”他用食指抵住乔青的下颌,让他向上看,微笑着说,“很漂亮吧。”
阿全已经站了起来,他保持着平视前方的姿态,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
“现在,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了。”米歇尔叹了口气,“‘钥匙’,我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当然,如果你总是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我想你也会需要一张笑脸的。”
不知为何,乔青却感到越来越清醒,刚刚的难忍疼痛反而成为了某种振奋精神的良药,他努力张大眼直视米歇尔,气流从喉咙里被勉强挤出来:“放……放开我,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是吗?”米歇尔笑了起来,“其实你什么也给不了我。你被乔先生养坏了,你没有万中无一的身手,也没有只手遮天的权力,更没有举世稀缺的天才头脑,乔青啊。”
他放开了手,笑意不达眼底:“你拿什么和我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