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响，一下，两下，火星四溅。

他几乎能闻到，那是大哥思考时惯有的仪式，像是刽子手在行刑前最后的磨刀。

“弟，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林一一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刘金生的吐字慢下来，每个音节都裹了冰碴，砸在他耳蜗里叮当作响。

他忽然想起父母离世后，大哥也是用这种语气问：“你是愿意跟着大哥吃苦，还是愿意去孤儿院被人领养？”

“大哥，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刘子凡盯着玫瑰茎上突兀的刺，忽然明白它为何而生……

美丽的东西天生该带毒，这样被刺伤的人……才会记住疼。

“我要你追求她，然后彻彻底底抛弃她，毁掉她，让林亿痛不欲生。”

沉默像是一桶混了碎冰的水，从头顶灌到刘子凡的脚跟。

他心在胸腔里疯狂乱撞，这一刻，那花束再次滑落，这次无人去捡。

洁白的花瓣沾染了血液，他清晰的听到了大哥追问：“弟，别忘了爸妈是怎么死的！”

刘金生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成无数玻璃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了那场意外的车祸。

父母被推出太平间那一刻，白布下隆起的轮廓，像是两座被熔化的冰雕。

他抬手盯着手上的血液，忽然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对林一一的爱，如夏日之下的冰，正在一点点儿融化。

他挂断电话，狠下心用鞋底把玫瑰一点点儿碾成了花泥。

鲜红的花汁渗进大理石缝隙，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上车后抬头对着镜面笑，笑容薄而锋利，阳光明明很暖，却像是一桶沸水浇下来。

他眯起眼，看见林一一正好回来，怀里抱着一摞书，面色如常，安静美好。

秋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糟糟，像是一蓬被揉皱的早春柳条。

他依旧驱车离开，带起的风夹杂着汽车尾气的汽油味道，刺入了林一一的鼻尖。

盯着从身边驶过的汽车，林一一止步目送，垂眸间心口隐隐作痛，说不出的酸楚。

一道铃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发觉是父亲来电，她毫不犹豫的接听了电话。

——

周五六点二十分，操场被橙色路灯照成了一枚巨大的、熟透的柿子。

风一吹，果肉般的灯光就簌簌坠落，砸在 Coser 的铠甲、尾巴、羽翼上。

林一一站在“动漫社招新”的横幅下，抬手发宣传的时候，腰窝处露出了半弧淤青。

她递传单的时候，淤青落入路人眼中，大家纷纷侧目……

“快看，那是伤还是纹身？”

“大概是角色设定？”

窃窃私语被周屿用一声“加入动漫社，第二杯半价”盖过去。

接着，他担心的蹲下身子看去，小声的追问：“学姐，你没事吧？”

“周屿，我没事，你快站起来，别让人看我笑话了。”

林一一笑得豁亮，把所有裂缝一次性缝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些天多难过。

她清晰的记得，周一那天，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像是被岁月泡发的旧磁带……

“女儿，我今天找过刘子凡的大哥刘金生了，他知道你们在谈恋爱。

如果他逼刘子凡放弃你，不再接近你，那孩子不愿意继续走向你……”

那一刻，父亲顿了顿，像在掂量重量：“那就说明，他不愿意接受你。”

林一一当时没回答，只是看向了书本上粘贴的银杏叶。

她的爸爸以为刘子凡不会那么狠——对仇人，也对自己。

可是她害怕，他真会那么狠——对他自己，也对她这个爱人。

刘子凡这些天的消失也在悄悄告诉她，他不会放下对父亲的仇恨。

当看到刘子凡手里拎着棕色纸袋出现时，林一一第一时间退回远离了周屿。

刘子凡见状深吸一口气，抬脚的每一步，都踩碎一片落叶，咔嚓、咔嚓……

林一一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光屑、穿过以前的光阴，直直的撞进他的瞳孔。

周屿适时地抽走她手里的传单，冲她挤眼：“学姐，看来今晚我又没机会了。”

林一一表情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五步的距离，她走得不快。

刘子凡把纸袋递她的时候，他指尖微颤，林一一却没有接……

“刘子凡……”她开口的声音比刘子凡想象中还软，字字温柔：“我不喜欢你。”

刘子凡动了动喉结，把千言万语咽回去，最后只挤出了一句：“没事，我可以追你。”

“好啊！”林一一挑起眉头，接过手提袋喃呢：“那我……我看你的表现。”

秋夜的风忽然大了一点儿，横幅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无数只白鸽同时振翅。

此刻的他们谁都没提“仇恨”二字，仿佛只要不提，它就会被今晚的路灯烤化。

不远处，周屿此刻拿着用透明胶一点点粘好的情书。

裂缝处，是被他用金色记号笔描成了蜿蜒的星河。

那旁边他特意写了一行小字：我希望你的破碎不是终点，而是我光进来的地方。

可是他用心设计的再一次告白，在刘子凡突然出现之后，不见天日。

“爱情的美好，在于那份让人怦然心动的真挚。

林一一，我喜欢你，我爱你，请你跟我交往吧！”

林一一看着他发愣那一刻，刘子凡单膝下跪，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戒指。

她被戴上戒指那一刻，所有人都见证了他们的幸福，包括爱慕林一一的周屿。

作为一个后来者，他只能将对自己林一一的仰慕放在最心底，试图去接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