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十二月月底，夜晚像是一片无光的黑镜，裹挟着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
林染将空粥碗轻轻搁回床头柜上，碗底与玻璃台面猝然相撞，迸出了一阵清脆刺耳。
这声音在莫宁微的耳中散去，却无异于……一口敲响了她命运的丧钟。
那冰冷、突兀的回响，每一次都在对她宣告，腹中微小的生命曾经来过。
她缓缓抬起清亮的眼睛，目光黏在碗底的几粒顽固的白米粒上。
她的嘴角缓缓向上牵扯出弧度，眼底都是感动：“林染……这粥真好喝。”
“你要是喜欢喝，我以后天天给你煮。”林染说完，清晰的瞧见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盯着莫宁微渐渐有了血色的唇瓣，他的下颌线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下一秒，他的声音淬着寒冰，字字砸落：“一碗粥而已，你怎么这么容易哄啊？”
“林染，不是我好哄，是你……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莫宁微的声音陡然转柔，带着一丝暧昧的甜腻。
她倏然倾身而上，冰凉的指尖如铁钳般，攥住了林染放在自己身侧的手背。
她细长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深深嵌入了他的腕骨处，陷入了月牙掐痕。
“我改主意了。”她仰视着林染，眼底翻涌着认真：“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只有你。”
她一字一顿，清晰的如刀刃，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自己的刀尖之上。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她话锋一转，猛地发力。
她的手狠狠拽到自己的小腹，不容抗拒地按在自己平坦得近乎嶙峋的小腹上。
“如果可以，我以后会努力再怀上你的孩子。”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的质问：“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苏素为孩子偿命！”
霎那间，空气骤然凝固，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染的瞳孔骤然缩紧，右手死死钉在按在自己掌下的小腹，呼吸发颤。
一想到她是因为苏素与宋栾失去孩子，他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狂暴般的戾气。
他猛地发力，不是推开她，而是粗暴地将她紧扣自己手背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的指节在过度用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闷响，仿佛不堪重负的枯枝。
待莫宁微吃疼松手，他立刻反客为主，用自己的五指严丝合缝地扣进了她的指缝。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放心了。”
林染言尽时，他们彼此的命运算是死死捆缚在了一起。
他俯身逼近莫宁微，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微微，你记住了，我不是想那个失去的孩子赎罪。
我这么做是因为你，我愿意对你，对你的未来负责。”
他的强音道出“负责”二字，像是也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
莫宁微眼中强撑的笑意终于溃堤，滚烫的泪混着那抹笑一同滑落。
“林染……谢谢你。”
“……”
林染沉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冰冷的钻石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他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将戒指强硬地套入了她的无名指。
“你谢什么？”他看着那枚刺眼的钻戒，语气带着疲惫，“这是我该做的事情。”
话音未落，他已经猛地攥住莫宁微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隐隐作痛。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惩罚般的力道，重重碾过她指根那颗刚刚戴上的钻石尖锋。
就在那一瞬间，林染截然不同的面容，在抱着她的时候，骤然浮现。
他抬眸盯着床头上的挂画，脑海里都是林一一以往温软带笑的脸庞。
这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脑海，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阵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时，他在心底无声嘶吼：‘如果是一一跟我在一起，跟我交往，该有多好，我该多么幸福。’
但是，这念头只是存在了一瞬间，直接便被汹涌的黑暗吞噬。
他闭上眼伸手关灯，再睁开眼眸时，眼底只剩下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忍着那股噬心的疼，低下头，近乎虔诚却又带着毁灭意味地吻了莫宁微。
他的心很疼，就连黑暗中的喉结都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他感觉自己如同吞咽了烧红的烙铁，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爱你，我想娶你，我们明天去登记结婚吧！”
莫宁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异常清晰地回答，“我答应你！”
黑暗中，墙壁上映出两个紧紧交缠的人影，扭曲、变形，最终绞合成一个形状。
这份羁绊莫宁微看得清晰，那是因为自己是林染的第一个女人！
她如今唯一的执念，此刻正在心底立誓：为了林染，我要再好好活一回。
——
次日午后，挂满她肖像画的画室内，片场开机……
苏素垂着眼眸看着屋内的四周，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片晦暗的阴翳。
她偏过脸，下颌线绷成了一道倔强的弧，嘴角扯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镜头里的她美丽动人，下一秒，她开口说话，声音字字带冷……
“厉时延，你就那么需要我吗？那你来告诉我，我需要什么？”
她的尾音拖长，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她在镜头里猛地抬眼，目光如钩。
她端起红酒杯那一刻，抬眸骤然疯笑道：“我想要回家，你让我走了吗？”
她向后一步，指尖无意识掐进了掌心的杯子。
“你曾说过，一座房子不够，那就给我建一座迷宫。
你会在里面给我备好最好的一切，种满玫瑰和铃兰。
呵呵呵，这多可笑啊！世界最漂亮的花园不过是牢笼。”
说罢，苏素抬手喝光了手中的红酒，宋栾在镜头前看着这一幕陷入了紧张。
下一秒，苏素眼角的泪完美的复刻在了摄影机内。
她拿着空酒杯的笑声比哭还难听，她像是一个疯子似的……
“厉时延，你说过的，你说过会让我自由自在的呆在你身边。
你说我上了大学就跟出笼的小鸟似的，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说完此话，陡然转急，失控的摔碎了手中的玻璃高脚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