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母没睡,眼睛闭着耳朵听着,还是没动。
王朝人品性情好,公婆也和善,婵儿肯定会过得好。
看邓母没反应,阿桃也不着急,接着说,“那王朝和王家看着是个好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好,得等妹妹回门才能知道。”
邓母知道阿桃是故意这么说,可是她的心却忍不住提了起来,是呀,表里不如一的人也不少,那王朝万一是个内里藏奸的伪君子,她的婵儿该怎么办。
邓母忍不住转身看向阿桃。
“君姑醒了,正好我们把粥喝了再吃药。”阿桃上前将邓母扶坐起来。
邓母一怔,却没有推开她。
阿桃拿起放在旁边的粥,粥还是温热的,正好入口。
阿桃舀起一勺粥,喂到邓母嘴边。
邓母愣住了,没有张口。
“女君,奴婢来喂吧。”莲娘见状上前想要接过粥碗。
阿桃避开,“我来就好,我还未侍奉过君姑呢。”
阿桃持着汤匙耐心等待。
邓母看着阿桃温柔却坚定的样子,张开了嘴。
粥是什么味道,她没尝出来。
心里却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她的息妇在给她喂粥。
阿桃一勺接一勺慢慢地喂,邓母一口一口的吃。
一小碗白粥很快就喂完了。
喂完粥,莲娘把药也端过来了,放了一会儿,不烫口的时候,阿桃把药端给邓母。
“君姑,药得一口喝完才不会苦。”
邓母接过,一口喝完,忍不住皱了脸。
“快,漱漱口。”阿桃将清水递到邓母嘴边。
邓母连忙喝了再吐出来,嘴里才没那么苦。
阿桃又递了块蜜饯到邓母面前,“君姑,吃了甜甜口。这蜜饯婵儿可喜欢吃了,我还得管着她不许多吃。”
邓母看着眼前的蜜饯又怔住了,曾几何时,少女时的她也喜欢吃蜜饯,背着阿母偷偷吃,还让侍女不要说出去,后来牙疼被阿母发现了,唠叨她一整天。
邓母眼睛一热,将蜜饯递入口中,蜜饯还是香甜,却没有记忆中这么好吃了。
“君姑,好好休息,息妇明日再来侍奉。”阿桃离开时对邓母说。
邓母嘴唇微动,却还是没有拒绝,最后点了点头。
阿桃离开后,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
邓母第一次觉得这个屋子如此冷清。
莲娘看邓母怔怔地望着女君离去的方向,也感叹道,“女君真是个极好的女子。”
邓母点了点头。
阿桃回到自己院子,邓砚正在陪牛牛和呱呱玩,脸上却仍然有些沉郁。
用完晚膳,给呱呱哺乳完哄睡,牛牛也就寝了,阿桃洗漱完躺在床上。
她打算和邓砚谈一谈,她知道他想知道。
果不然,没等多久,邓砚就侧过身来看着她,“阿母她用膳了吗?”
“嗯,吃了一小碗粥,还喝了药。”
邓砚松了一口气,“辛苦你了。”
邓砚握住阿桃的手,拍了拍。
想到阿母背对着他的瘦弱身躯,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的样子,邓砚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年幼时,刚生完妹妹的阿母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笑着抱他,不再教他读书,而是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此后不再见他。
长大后,知晓了当年的事情,邓砚才读懂了那个眼神。
邓砚能理解,却不能接受。
因为阿父的背叛,阿母便也抛弃了他和妹妹。
阿桃看到邓砚紧抿的唇,感受到他绷紧的身躯,知道他的心结也不小。
便决定下一记重药,“阿砚,你知道莲娘和我说什么嘛?君姑不用膳也不喝药,其实是存了死志。”
邓砚霍地转过身来,紧紧地盯着她。
阿桃接着讲“因为她觉得你成家立业了,婵儿也出嫁了,她便了无牵挂。”
邓砚的气息立马变重,胸口起伏明显,阿桃的手也被他攥得很紧。
阿桃抱住了他,接着说,“你知道君姑怎么又肯进食吗?我说了婵儿后日回门,让她亲眼看看婵儿嫁人后过得好不好。”
阿桃感受到邓砚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所以,君姑其实还是关心你和婵儿的。”
阿桃的手在邓砚背后温柔的拍抚。
关心?那为什么当年他无论怎么哭喊她都不愿意出来见他,这十几年里除了他成婚那次,其余时间无论他和妹妹过得好不好,她通通避而不见,只是修她的道。
说完,邓砚才惊觉自己竟然将心底的怨恨都吐露出来。
阿桃心疼的将邓砚抱得更紧,没有再多少什么。
邓砚闻着阿桃身上含着奶味的馨香,感受着她柔软温暖的怀抱,渐渐平静下来,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邓砚才说了一句话,“阿桃,拜托你,不要让她有事。”
声音嘶哑艰涩,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阿桃点头,“你放心,她这是心病,我会帮她解开的。”
这一夜,邓砚像是个婴儿蜷缩在阿桃胸前,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着的。
阿桃只是怜爱的摸着他的头,心想,我也会解开你的心病,阿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