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瓷全部心神都用在应对李逸和维持人设上,并未留意到,主位方向,那道原本落在安宁郡主身上的冰冷目光,不知何时已悄然转向了她这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不悦。
安宁郡主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美目流转,看了看与李逸相谈甚欢的沈青瓷,又瞥了一眼身侧面无表情的陆绎,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天真娇憨:“陆司丞,你麾下这位沈司直,倒是颇得李探花青眼呢。
瞧着他们,倒像是相见恨晚的知己一般。”
陆绎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道:“下属私交,臣不便过问。”
话虽如此,他周身的气息,却仿佛在瞬间又冷了几分。
宴会终于在沈青瓷的煎熬中接近尾声。
宾客陆续告辞。
沈青瓷亦随着人流走出王府,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李逸似乎还想与她同行一段,被她以“尚有公务需回司处理”为由婉拒。
刚走出王府大门,还未等她松口气,一辆熟悉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青篷马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陆绎那张冷峻的侧脸。
“上车。”他的声音透过车厢传来,不带丝毫温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沈青瓷心中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她默默上了马车,车厢内空间逼仄,陆绎身上那股冷冽的松针气息瞬间将她包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清晰可闻。
沈青瓷垂眸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能感觉到陆绎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良久,就在她以为他会一直沉默到青衣司时,陆绎终于开口了。
他并未看她,目光落在晃动的车壁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却比责骂更令人心惊:
“沈司直与李探花,倒是相谈甚欢?”
沈青瓷指尖微蜷,抬起头,迎上他转过来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内,锐利得如同寒夜里的星子,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她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抵触,或许是因他话语中那莫名的质疑,或许是因连日来的压力与猜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清冷:
“不及司丞与郡主默契。”
话音甫落,她便感到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陆绎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冰冷,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向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沈青瓷从未见过的沉郁与怒意,仿佛风暴前夕积聚的乌云。
他逼近一步,手臂撑在沈青瓷身侧的车壁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灼热而带着薄怒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她清冷的目光撞在一处。
“你——”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眼底情绪翻腾,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化为一抹极冷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嗤笑。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怒意,有探究,还有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挫败?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猛地收回手,重新坐回原位,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昭示着其主人心情极度的不悦。
马车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继续前行。
沈青瓷靠在车壁上,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
方才那一瞬间的对峙,让她心有余悸。
陆绎的反应,超出了她预料的范畴。
那不仅仅是上司对下属逾矩的不满,更像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情绪?
她甩开这荒谬的念头,将之归结为陆绎掌控欲极强的表现。
然而,心底深处,却有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悄然荡开。
醋海微澜,风波暗起。
这意外的插曲,为即将到来的夜探,更添了几分难以预测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