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商羽的长相与阴柔无关,更多的是硬朗的飒爽英气,因而那泛红的眼尾,好看还叫人心疼,让那一向对眼泪无感的男人瞬间软了心肠。
许拾阳朝他走了几步,离得更近一些,朝他伸出一只手,说:“冷商羽,要抱抱吗?”
冷商羽不说话,仰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倔强却脆弱。
“三、二、一——”这人不讲武德,没数到一就一把将人按进怀里。
他的毛衣外套只是被许拾阳穿了几个小时,就沾上了独特的气息,跟那床很助眠的毯子一样。
檀香混合着冷淡的松香,那种独属于许拾阳的强大而稳定的内核,仿佛通过一个简单而坚硬的拥抱发生了介质交换,因酸涩而紧皱的心脏就这样被奇迹般揉开,不再那么压抑得难以呼吸。
这种罕见的经历让他产生了趋近于性别倒错的微妙感,不合时宜的逾矩,道德世俗认为男女有别的约束似乎正在两个人男人之间发生化学反应。
冷商羽轻轻地皱了一下眉,说话时因为许拾阳过于用力的强悍压迫而染上鼻音,“许拾阳,你干什么?”
许拾阳从心态上就是坦荡:“我提前数了三个数,你没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靠,你根本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好吗?
冷商羽调整好心绪,许拾阳松开他。
一时尴尬,冷商羽轻咳一声:“你在哪里拿的霸道总裁剧本?”
许拾阳不假思索道:“娘胎里吧。”
冷商羽:“......”
他又无语了。
许拾阳这张嘴,真是服了。
亲人们奔波千里送别,唢呐一响,没有送不走的人,没有吹不断的肠。
自觉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冷商羽缀在队伍末尾,哭声与锣鼓声在群山回荡。
人活一世,利益得失,到最后两眼一闭,那未能实现的愿望,等不来的人,也终于成了活人的遗憾与念想,经过时间的稀释,变成一捧灰,被风一吹,落在这山林里尘归尘土归土。
因为这场变故,冷商羽又是几天闭门不出,故而对街坊四邻盛传阿依即将和他结婚的消息一无所知。
珠珠来送饭,板着小脸儿问他:“哥哥,你是不是真的要娶阿依姐姐?”
这都谁传的谣言?
不管是谁,通通算在许拾阳头上,冷商羽要去找许拾阳算账。
他叉着腰,气势汹汹站在院子当中:“许拾阳呢?”
多云已经习惯许拾阳神出鬼没,无所谓地说:“前天阳哥去市里医院换药后一直没回来,可能有事吧。咋了,你找他有事儿啊?啥事儿啊,我能办不?”
冷商羽心里有气:“我想骂他,你要帮忙代劳?”
多云摆摆手,“那就算了,无福消受,这种事还得让阳哥亲力亲为。”
许拾阳踩着多云的尾音进门,可见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念鬼。
多云故意搓火:“阳哥,你回来了,冷哥有事找你。”
许拾阳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冷商羽认出来,是他那件衣服的牌子。
西昌应该没有线下门店。
许拾阳把袋子递过去。
冷商羽:“?”
许拾阳说:“那天把你衣服弄脏了。”
葬礼那天的小雨最后演变成暴雨。
进山路很难走,冷商羽那件毛衣很金贵,粘上了草籽摘不下来。
趁着去医院的时候,他坐高铁去了一趟成都,在太古里找到了那家店。
但是没有同一款,店员说可以调货,不过需要等一天,他就顺路去看了玛岱和阿芝。
冷商羽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复杂。
本来准备的一肚子刻薄难听话,现下楞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他摆摆手说:“不用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许拾阳却强行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拿着吧,我不喜欢欠人情。”
这句话莫名让冷商羽心里堵得慌。
却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他艰难地消化着这种难以捉摸的带着点儿火气的委屈,拎着袋子头也不回地上楼。
木质楼梯被他踩出很大的声响,轮到许拾阳满脸疑惑。
他转头问多云:“他怎么了,你欺负他了?”
多云可不背锅,“据我分析,应该不是我,冷哥应该在生你的气。”
鹦鹉扑腾到藤椅上,夹着嗓子嘎嘎笑,火上浇油:“你的气,你的气。”
许拾阳:“?”
多云年纪不大,眼力见却老道,“他借你衣服,你还他一件新的,他把你当朋友,你和他见外,换我也恼火噶。”
许拾阳:“?”
叮叮学舌:“恼火!恼火!”
许拾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