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莫名一酸。
冷商羽没办法再对自己的心事装作视而不见。
他似乎喜欢上了许拾阳。
所以才会在听到他亲口承认有心上人,才会很不道德地嫉妒,甚至想把他抢过来据为己有。
这太糟糕了。
他不知道这番心思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在修窗户的深夜里因为多看了他一眼过快的心跳,或许是在医院里睁眼时看到他的那一刻——
正如林旭所说,身体比心更早意识到这份喜欢,因而才有了那夜夜荒唐旖旎的梦。
更过分的是,多巴胺跟羟色胺释放出类似某种未能充分燃烧的气体,在产生浓烈的爱意之前,先产生了畸形的占有欲。
他再无法忍受继续在这里听许拾阳讲他有多么在意梁天舒,从池子里钻出来,想要逃离现场。
起身时带起来一片水花,众人纷纷朝他看去。
水里很暖,里外巨大的温度差刺激得皮肤上冒出一片鸡皮疙瘩,冷商羽拂了拂水珠,多云喊他:“冷哥,你咋不泡了?”
冷商羽找借口敷衍道:“头有点晕,先去休息一下,你们继续。”
他伸手把浴袍拽下来裹上,踮起的脚尖将小腿拉出好看的弧度。
冷商羽不止脸好看,浑身上下哪里都好看。
这也不能怪周幽王好色,谁让褒姒妖精啊!
可妖精不高兴了。
虽然许拾阳是在故意刺激,坏心眼儿地想逼他一把,可当冷商羽露出受伤的神情,自己心里先不太好过,酸酸的钝痛,那滋味儿千头万绪的,快别提了。
阿吉看许拾阳一颗脑袋都快拧到脖子后面了,不解风情地问:“阳哥,你瞅啥子哦?”
多云心里明镜儿似的,还能瞅啥,小情郎呗,不然以为是你啊。
许拾阳给了他一个多管闲事的眼神,“腾”地站起来就走,连鞋都忘了穿。
阿吉扯着嗓子喊:“哎,不泡啦,时间还早呢,你干嘛去!”
许拾阳头也不回地说:“饿了。”
饿了,那就做饭吃。
回到小木屋,多云主动包揽大厨任务,搬出烧烤架,把炭摆进去点燃,火星子噼啪作响,寂寥的山间瞬间有了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肉串上架,滋滋冒油。
冷商羽换下紧绷的泳裤出来,闻到阵阵香气,却没什么胃口。
多云烤得热火朝天,撒上辣椒面,招呼道:“冷哥,快尝尝。”
他把串儿塞冷商羽手里,冷商羽问:“玛岱和阿芝她俩呢?”
香味飘出老远,多云说:“还泡着呢,没事儿,一会儿闻着味儿自己就回来了。”
冬天最适合围炉煮茶,阿吉支起小炉子。
没吃完的桔子、特意打包的板栗、跟四川特色的糍粑一并放到炉子上,桔子冒出甜蜜的汁水,板栗炸开口子,糍粑表面焦黄,鼓起来,裂开,露出里面白糯的芯儿,蘸上蜂糖吃一口,绝了。
四川人最会吃,也最喜欢研究吃。
光吃甜不过瘾,对麻辣鲜香的热爱刻进骨子里,咔嚓洋芋在铁板上蠢蠢欲动,许拾阳咂摸两下,使唤刚带着玛岱回来的阿芝:“去给我调个蘸水,多加折耳根。”
都没带,哪来的折耳根,这哥哥纯故意折腾人。
阿芝火大:“来来来,我给你现挖去,吉哥,你带锄头了吗?”
兄妹俩打架连坐外人实数缺德,阿吉当听不见,可惜单纯的赵章明王枪口上撞,“这儿呢,媳妇儿,我陪你一起去。”
赵家公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懂什么锄地!阿芝白他一眼,愤然于他毫无眼力见的体贴,“走走走,一边儿玩儿泥巴去!”
烤串儿准备得有点多,没胃口的冷商羽被迫吃了三串嫩牛肉,又被阿吉塞了一个刚烤出来的糍粑。
徒手接过,太烫了,只得左手倒右手,边倒边鼓着腮帮子吹,许拾阳被他扔了又舍不得的表情逗笑。
很轻一声,在周遭的喧嚣中,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冷商羽倏地掀起眼皮,那双漂亮的如琥珀一般的眸子变得异常犀利,如同非洲大草原上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咬破羚羊脖颈的猎豹,冰冷地扫过许拾阳笑意未散的唇角上。
啧,好凶。
许拾阳反省,是不是刺激大发了,适得其反了?
该怎么办呐!
许拾阳唉声叹气,抓起一颗栗子剥开,顺便又开了一瓶酒。
烤过的糍粑掰开,中间软糯,外皮很有嚼劲,冷商羽想起一句东北话: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嗯,许拾阳就挺艮啾啾的。
说了忌烟酒,这厮完全不当回事。
自己上赶着找死,谁劝都白瞎,冷商羽斜他一眼,把头转头一边,眼不见为净。
吃完饭,多云他们几个要继续回去泡汤,冷商羽没去,拿上手机沿着竹林间的小路,往溪水边走去。
吃饱了再被热汤一泡,个个儿都懒洋洋的,靠在池子边昏昏欲睡。
多云闭着双眼放空,冷不丁被一瓢水泼醒,吓了一跳,大喊一声:“谁啊,这么没素质!”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看清来人,登时就横不起来了,老板浇他一脸水怎么了?就算往他脑袋上扣屎盆子也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