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拾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点温柔的笑意迅速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刻入骨髓的痛苦。
“冷商羽,我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不唱歌,我当时和你说,是因为教我唱歌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
冷商羽胸口堵得发痛,似乎又要高反,他预感到许拾阳接下来要说什么。
“有一年,听说许前辈有一位表亲在墨脱,我父母拉了一大车年货来探亲,也是这种天气,说是路断了,车掉进了雅鲁藏布江,连人带车都没找回来。”
星空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风雪呜咽,像是在哀悼逝去的亡魂,也像是在催促生者解开彼此的心结。
“那个时候阿芝还很小。”许拾阳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成宿成宿地哭,哭累了睡,睡醒了又哭,后来,不哭了,就是睁着眼睛发呆。”
“我不会梳辫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说:“笨手笨脚的,扯得她疼,她也不说,就咬着嘴唇掉眼泪,冷商羽,你知道吗?编辫比他妈的比修车还难。”
冷商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痛。
所以,当他知道自己要来墨脱,才会那么大反应。
原来如此大费周折的背后,是如此刻骨铭心的恐惧和创伤。
原来不是他小题大做,是害怕失去,是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亲近之人在这条路上的万一。
“其实现在连我阿爸阿妈具体长什么样,都有点模糊了”许拾阳的声音融在高原夜风里,“但我始终记得,阿爸肩膀很宽,阿妈身上总有股皂角的香味。”
“但是那种感觉没了依靠,天塌了的感觉”他猛地抬手,用指关节狠狠抵住自己的眉心,试图压下那汹涌的情绪,“没跟着时间一起没了,反而像扎进肉里的刺,年头越久,长得越深,成了块好不了的烂疤。”
他很少说这样多的话。
坦白的,直接的,表露心事,揭开伤疤,让冷商羽看。
“我要是倒了,阿芝怎么办?所以我就得装,装得什么都不在乎,装得天不怕地不怕,装久了,好像就真成了这么个德性。”
星空下,他高大的身影显得异常孤独。
那些平日里的痞气、不羁和强势,在此刻彻底褪去,露出了深藏其下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痕与柔软。
真相大白,冷商羽只感觉到了痛,而没有快。
冷商羽握紧他的手,喊他的名字:“许拾阳。”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许拾阳说:“冷商羽,我舍不得你。”
此时此刻,冷商羽说不出话,只想吻他。
不管不顾,横冲直撞。
他动作凶得很,磕到唇,撞有点疼,许拾阳趔趄一步,却还是稳稳接住他,用毯子把他包裹住搂进怀里。
这个吻,与以往任何一个都不相同,不含欲念,只有跋山涉水而来的迟到心疼。
他一遍一遍含混地喊他的名字。
许拾阳。许拾阳。许拾阳。
他要用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气息,去篡改许拾阳心中那些不好的记忆。
星空之下,两人紧紧拥在一起,额头相抵,感受彼此的体温,冷商羽说:“许拾阳,我不会再让自己置于险境。”
许拾阳只是摇摇头:“冷商羽,你永远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永远会是你的底牌。”
远处,雪峰静谧,银河低垂,见证着这份于严寒风暴中淬炼出的真情。
不远处,刚和晴儿煲完电话粥的阿吉,正憨笑着收起手机,一抬头看到两人重归于好,比自己抱得美人归还高兴。
闫大摄影师拍完景物不过瘾,还要当狗仔偷拍。
调整焦距,按下快门,闪光灯一晃,两人同时回眸,幸福被定格。
照片里,璀璨的银河是背景,苍茫的雪原是衬托,两张好看的脸充满故事感,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宁静与依靠扑面而来。
啧,被发现了。
冷商羽说:“糟糕,偷情被抓包了。”
许拾阳掐他的腰,“既然如此,那就再亲一会儿,给她多提供点儿素材。”
话虽如此,还是小气地拿毯子挡住了春光。
闫晶晶看看照片,又看看重新吻在一起还欲盖弥彰的两个人,酸溜溜地想,一个个的都挺甜蜜,她长得貌若天仙,咋就没人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