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商羽一走,许拾阳看谁都不顺眼。
尤其是他好兄弟阿吉。
这厮后来者居上,竟然要在正月十五正式见家长商量婚事。
小院里,那株老梅树的最后一茬梅花在枝头颤巍巍地开着,暗香浮动。
许拾阳坐在秋千上,一双大长腿撑在地上,来来回回地晃,看阿吉换衣服,一套又一套,西装太正式不自在,运动服又太随意显得不够重视,这种场合穿什么合适?
他问许拾阳,许拾阳把从冷商羽学来的经验倾囊相授:“不必伪装,做你自己。”
阿吉一听犯愁:“那我总不能裸着去吧。”
倒也不用这般返璞归真,许拾阳良心发现让他把衣柜里的衣服穿上给他看看。
每逢佳节胖三斤,过了一个春节,阿吉胖了五斤,衬衫明显小了一号,穿着肋肚子。
许拾阳看不下去,丢给他一张卡,“拿去,买几件新的。”
阿吉连忙把卡揣兜里,但打着别的算盘,“阳哥,你品味好,借给我两件穿穿呗。”
许拾阳大方地一扬手:“你要穿得上就随便挑。”
阿吉没客气,他虽然不如许拾阳高挑,穿在许拾阳身上有些骚气的黑色衬衫,愣是被他的淳朴气质给压制住了,看上去格外沉稳。
镜子前比画完很是满意,不仅如此,等许拾阳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车头上思春时,得寸进尺地要求许拾阳给他撑腰:“阳哥,明儿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开着迈巴赫。”
黑色的迈巴赫气质高贵,确实很能唬人。
他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烟圈,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阿吉这身行头,懒洋洋地笑了笑:“你怎么挑了这件?”
这件怎么了?
阿吉问:“不好看吗?”
许拾阳眼神亮了亮,竟然有些害羞地说:“好看,就是冷商羽每次在我那过夜洗完澡最喜欢穿这件衬衫。”
阿吉:“......”
怎么感觉他阳哥有点荡漾呢?
他不会睹物思人,把他当成冷商羽轻薄吧?
想想还挺吓人。
但阿吉属实多虑了。
长相上差别太大,根本留给许拾阳幻想的空间。
翌日,阿吉换上衣服,用摩丝给自己抹了个油光锃亮的背头,准备装一回大款,就看见许拾阳坐在他那辆破破烂烂、漆面斑驳、后面还贴着“随时停车,注意追尾”的面包车,喊他:“愣着干什么,上车!”
他阳哥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阿吉不高兴道:“说好的迈巴赫呢?”
许拾阳嘬完最后一口娃哈哈,随手一投,精准地落入远处的垃圾桶,陈述自己的动机:“你就等着阳哥给你长脸吧。”
真的假的?
被他一说还挺期待。
没办法,谁叫许拾阳是他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开着面包车吭哧吭哧地驶向成都。
晴儿父母在成都开一家火锅店,生意很好。
见面地点就定在火锅店。
家里就一个女儿,当宝贝疙瘩疼,对女儿跟阿吉搞对象这件事,其实是有顾虑的。
他比晴儿大了十三岁,工作在偏远的川西,还是少数民族,让两位老人心存疑虑。
晴儿他爸从窗户里看见两人从寒酸的面包车上下来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倒不是嫌贫爱富,主要是怕女儿吃苦。
阿吉拎着礼物,晴儿高高兴兴接过来,让阿吉挨着她坐。
阿吉不敢,拘谨地喊:“叔叔嬢嬢好,我是阿吉。”
晴儿妈看了一眼许拾阳,有点看不懂这人为什么给自己找个这么冲突的对照组,本来能看,被大帅小伙儿一衬托,尤其朴实无华。
他是不是缺根筋?这么想着,晴儿妈招呼他俩别光站着,坐下喝口茶。
茶水冒着热气,交谈不温不火地进行着。
许拾阳坐在旁边,一开始并没怎么插话,只是偶尔附和两句,姿态放松,仿佛来蹭饭的。
直到晴儿爸旁敲侧击地问起川西的生活条件,以及阿吉的工作稳定性时,许拾阳才仿佛不经意地开口,把话题引开了。
“川西那边条件是比不上成都方便,但人心敞亮,晴儿晓得。”他语气平常,像在拉家常,“就前段时间,过年那会儿那个灯会,来了很多游客,有几个小流氓堵着个小姑娘欺负。正好让阿吉和多云——就是小院另一个伙计,撞见了。”
他顿了顿,看到晴儿父母的目光被吸引过来,才继续慢悠悠地说:“阿吉这人实心眼儿,一看有人欺负女孩子,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阿依,那火气蹭就上来了。跟多云俩,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
没有渲染打斗多么激烈,也没有强调对方伤得多重,只是平铺直叙地描述了当时阿吉和多云那种基于本能的勇敢和仗义。
“后来警察来了,事情闹得不小。对方要讹钱,开口就是五百万。阿吉和多云在里面待了几天,愣是没怂,也没后悔,就说不能看着阿依受欺负。”
哦。
晴儿妈懂了。
这哪是对照组,根本是发言人。
晴儿父亲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看向阿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和赞赏。
火锅店包间临街,三岔口,路上的一举一动全都尽收眼底,许拾阳又补充道:“别看他开那破车,他其实有不少存款,舍不得花,说留着娶媳妇儿用。”
这么一说,阿吉有点不好意思,但也瞬间明白了许拾阳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