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来自网安支队的电话像道最终判决的闪电,劈开了世界中最后一丝侥幸的阴霾。手机摔碎在地面的声响如同心脏碎裂的声音,清晰而刺耳。冰冷的绝望不再仅仅是情绪,而是化作实质寒气从尾椎骨蔓延至四肢百骸,将血液思维残存的最后力气都彻底冻结。
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立原地,如同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个冷静的女声——"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像复读机在空洞脑海裡无限循环。
她报警了。
苏念。
那个刚刚还抱着万分之一卑劣希望去乞求的女人。
用最直接最彻底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回应了"求和"。
不是冷漠拒绝不是愤怒斥责而是......法律的传唤。
这比任何私人报复更让人感到灭顶般的恐惧。私人仇恨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有情感可利用缝隙。但法律是冰冷的是程序化的是没有任何情理可讲的国家机器。一旦启动就如同滚滚向前车轮会将所有挡在面前的障碍都碾得粉碎。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是几个世纪。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一丝灰白光线透过控制中心厚重窗帘缝隙艰难挤进映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如同前途般灰败的尘埃。
终于动了动。极其缓慢像生锈机器人弯下腰捡起地上那部屏幕碎裂已自动关机的手机。冰凉玻璃碎片硌着指尖带来细微刺痛。
拿着这部报废手机如同拿着自己墓碑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那台备用电脑前。屏幕还停留在邮箱界面那封不久前发出的充满哀告与耻辱的邮件依旧静静躺在"已发送"文件夹里像个巨大嘲讽着他的笑话。
坐下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需要......需要再试一次。不是求饶而是......确认。确认那条最后的通往人性最后的退路是否真的已被彻底焊死。
登录另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备用加密通讯账号。这个账号苏念不可能知道是最后的最纯粹的私人领地。找到了苏念那个用于工作的公共邮箱地址——这是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还能将信息传递过去的通道。
新建一封邮件。
收件人:苏念的公共邮箱。
主题:(空白)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颤抖着。千言万语无数辩解悔恨恐惧甚至一丝残留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怨恨在胸腔里翻腾冲撞却无法组织成完整话语。
最终只敲下最简单最直白也最绝望的一句:
「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法律了吗?」
甚至没有署名。
按下发送键。
然后就像被抽空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如同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这一次回复来得比想象中快。
仅仅几分钟后收件箱提示音响起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正是苏念的那个公共邮箱。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几乎扑过去点开那封邮件!
邮件没有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