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是周俊杰的高中同学。”林音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米粉,声音在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有些飘忽:“周俊杰高二的时候,带他来家里玩过几次。”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望向记忆里某个模糊而令人不适的角落:“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王浩看我的眼神就……就让我很不舒服。也是从他来过之后,周俊杰看我的眼神和举动也慢慢变了味。所以我开始躲着他,尽量不跟他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她低头,嗦了一大口粉,仿佛要用食物的暖意驱散那段记忆的冰冷,然后才接着说:“只是我当时怎么也没想到……十六七岁的人,心思就能脏到那个地步,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啧,人渣呗,分什么年纪。”江杜若用筷子挑了挑自己碗里的粉,让热气散得更快些,语气带着一种见多了人性阴暗面的冷静剖析:“怎么说呢?很多女生在青春期,对异性的初始认知和幻想,可能来自言情小说、偶像剧,所以容易不自觉地带上一层‘美好’的滤镜,甚至给他们附加一些不真实的魅力光环。”
她用筷子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圈,仿佛在勾勒那个虚幻的光环。
“但有些男生……特别是像周俊杰、王浩这种,他们对女生的认知,可能最早来自一些粗劣的色.情影像或下流段子。所以在他们扭曲的认知里,女性不是平等独立的个体,而是可以随意窥视、评价、贬低,甚至应该无条件服从和取悦他们的‘物件’......”
讨论完这个沉重的话题,江杜若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她一直疑惑的事:“那两起车祸呢?之前我只隐约听说顾总在安和大道出了事故,但看新闻报道轻描淡写说是意外没有人员伤亡,连现场画面都没怎么流出来,还以为只是小事。怎么听你们刚才的意思,这事……你也卷进去了?还不止一起?”
林音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瞒不过这位敏锐的律师朋友。她简略地将许敏的体检乌龙、后续被跟踪、安和大道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撞击,以及后来广场上“平安”的悲剧,一一告诉了江杜若。虽然隐去了一些过于离奇的细节和自己的“预感”,但整体的脉络和其中的凶险已足够清晰。
江杜若听完,久久没有动筷,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后怕。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这么说,医院误诊、两起车祸……这三桩事,你都直接或间接参与了,坏了他们的‘好事’。你就不怕……被报复吗?”
林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笑:“报复?能怎么报复我?再制造一起车祸撞死我?还是找人来绑架、打死我?”她放下筷子,双手一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轻松:“我孤家寡人一个,没牵没挂,他们还能拿什么威胁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孤家寡人?”江杜若捕捉到这个词,眉毛一挑:“你那个……渣爹呢?终于遭报应了?”
“我倒巴不得他遭报应。”林音冷哼一声:“可惜祸害遗千年,活得滋润着呢。周俊杰被刑拘的消息传回老家,他爸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百分之百会来找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求我撤诉,写谅解书。当然了,我是不可能答应的。他们搞不好就会把我现在的下落和工作信息捅给我那渣爹。那赌鬼要是知道我在这里,还‘混得不错’,肯定会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找我要钱,要赡养费。”
“那就是说,后续可能还会有一场抚养费或赡养费纠纷的官司咯?”江杜若立刻进入专业状态,眼睛微微发亮:“行,包在我身上。一起料理了,省得麻烦。”
“谢谢,那就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我们是朋友!”
两人吃完这顿信息量巨大的晚餐,站在初春夜晚依旧清冷的街边等车。出租车还没来,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小会儿。
江杜若看着身边好友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的侧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朋友间难得的、直抵内心的认真:
“林音,以后……再遇到什么事,记得说一声,别自己一个人硬扛。
我们是朋友又不是死了,别把我们当空气一样不存在!”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林音心上某道早已锈死、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闸门。
被周俊杰当众羞辱、用隐私的照片威胁时,她没有哭;在警察局,看到多年前自己中毒濒死的视频铁证时,她没有哭;甚至刚才冷静分析着可能到来的更多麻烦时,她也没有哭。
可就在这一刻,江杜若这句简单到近乎粗暴的“别自己一个人硬抗......我们是朋友”,像一道暖流混合着酸楚,毫无预兆地冲垮了她所有强装的镇定和麻木。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猛地转身,用力抱住了江杜若,把脸埋在她的肩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抖动起来。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已久的、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朋友的衣襟。
“……谢谢。”好半晌,她才吸着鼻子,哽咽着挤出两个字。
江杜若什么也没说,知道她真的听进去了,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终于肯哭出来的孩子。
等情绪慢慢平复,林音松开手,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声音还带着鼻音:“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上班?!”江杜若这下是真惊了,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明天还去上班?不休两天假缓缓吗?”在她看来,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天,身心俱疲,就算公司不要求,自己也该主动休息几天,至少等公司内部那些不可避免的流言蜚语稍微平息一点再说。
“当然要上班啊。”林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眨了眨还有些红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请假要扣工资的!”
江杜若简直哭笑不得,不是有年假吗?就算年假休完了,扣两天工资又怎么了?她孤家寡人一个,没房贷车贷,也没后代,缺那点钱吗?
心里想的再多,那些劝解的话也还是没说出来,算了,随她吧!
真是个……神人。
江杜若发现自己对好友的了解还是太浅了,竟不知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情绪恢复速度,强韧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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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有类似想法的,显然不止江杜若一个。
当林音第二天早晨,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集团总部办公室时,原本还有些低语声的开放式办公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几乎所有抬起头的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吧……她今天就来上班了?”有人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不可思议:“昨天才发生那种事……我以为她至少得在家缓个三五天,甚至直接辞职都有可能……”
“我也以为她肯定要请假避避风头……”旁边的人小声附和:“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
不知道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吾辈楷模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先是零星的一两声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带着迟疑,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鼓励。紧接着,像是被这勇气感染,第二个、第三个……掌声逐渐连成一片,最终,整个办公区都响起了不算热烈却足够真诚的掌声。
这掌声并不整齐,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敬意——为她的坚强,为她的反击,也为她能如此迅速地回归日常的勇气。
林音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脸上露出一丝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坦然的笑意,朝着四周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穿过掌声:“谢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我没事,真的。就像以前一样,正常上班就好。也请大家……不必过于在意昨天的事,该工作工作。”
她的态度如此自然平和,反而让掌声渐渐平息下去,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中多了几分佩服,然后各自低头,重新投入工作。只是那偶尔飘向她的目光里,少了昨日的探究或怜悯,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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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外面的世界并不像办公室内部这样容易平息。
「张菲菲被换」
「张菲菲覆流年」
「张菲菲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