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对年纪和长相特别在意,你小心点,别又被她的团队P成老巫婆挂网上。”薛乐瑶搞怪地做了个鬼脸,双手在脸颊旁夸张地抓挠着。
“我才不……”林音话没说完,目光就被大厅休息区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是苏映雪。她独自坐在那里,一看到林音,立刻起身,小跑过来,不由分说地紧紧抱住了她。
“林音……”苏映雪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哽咽:“你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音瞬间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心口一软,她回抱住好友,轻轻拍着她的背,诚心诚意地道歉:“对不起,映雪。是我不对,我怕你跟着担心,所以才……”
在林音再三保证和安抚下,苏映雪的情绪才渐渐平复,红着眼睛说:“以后不许这样了,我们是朋友,有事情要一起分担的。”
“好好好,我发誓,以后什么事都不瞒着你。”林音举手做投降状,随即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走,给你赔罪,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几个女孩笑闹着正要往外走,一个身影却有些迟疑地靠近,挡住了些许去路。
是罗文松。
林音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她打算视而不见,直接绕过去。
但罗文松没有放弃。眼前的林音,早已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变得干练、明亮,也更加漂亮,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气场。这是他默默喜欢了整个青春期的女孩,他原计划等她高中毕业就表白,甚至连后路都想好了——如果她那个不靠谱的爸不供她上大学,他就去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陪在她读书的城市。可没等到他告白,林音以一种决绝的方式——把她爸揍了一顿后离家出走,消失得无影无踪。上次在法院外见到她,她身后站着的那两个男人,气势逼人,让他连上前打招呼的勇气都缩了回去。
今天,他鼓足了勇气。
“林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羞涩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林音停下脚步,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冰凉而遥远。
“我过得怎么样,应该跟你没关系。”她的语气没有波澜:“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罗文松比她大两岁,高中毕业就外出打工了,现在看起来还是憨厚朴实的邻家哥哥模样,与前世那个二十八岁时眼神浑浊、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温情的男人判若两人。难道……真的是自己拖累了他吗?这个念头像毒刺一样,偶尔还会扎她一下。可明明最初,是他主动向她伸出手,在她被亲生父亲逼着嫁人换彩礼的绝境里,拉着她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他们曾在陌生的城市相互支撑,在流水线轰鸣的工厂旁,用微薄的薪水拼凑出一个简陋却温暖的“家”。他们有过一个孩子,小名叫笑笑,却从一出生就身体不好。最初的欣喜很快被频繁进出医院的恐慌和巨额账单淹没。起初,罗文松也是心疼孩子的,会笨拙地抱着笑笑轻声哄,会在深夜盯着孩子小小的睡脸发呆。可“爱”在日复一日的经济重压和心力交瘁面前,是如此短暂易耗的奢侈品。最后的最后,当笑笑被附近小区家的熊孩子带走欺负,送医抢救无效离去时,那个曾给过她温暖庇护的男人,却默许了对方家长用二十万块换来的“和解”,甚至帮着解释:“我女儿本来就身体不好,是病死的,跟人家孩子没关系……”
爱是真的,不爱也是。曾经的温暖港湾,早已从内部腐朽,变成了埋葬她希望和骨血的冰冷坟墓。
后来,她在许敏的帮助下,找到了那户搬了新家的小孩,用最极端的方式为笑笑报仇后,跳河自杀。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分,早就在上一世,伴随着笑笑的逝去和那二十万肮脏的钞票,彻底了断,灰飞烟灭。
“你们先过去吧,”江杜若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她朝薛乐瑶递了个眼色:“我忽然想起还有份文件没看,处理完就过去找你们。”
薛乐瑶心领神会,立刻接话:“哦行,那你快点啊,我们先去点菜,饿死了!”说着,她拉上苏映雪,又轻轻推了林音一下,“走吧走吧,我家杜若忙完自然会来。”
林音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罗文松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却终究归于一片沉寂的淡漠。她转身,跟上朋友的步伐。
直到三人的身影融入街道的人流,江杜若才收回目光,转向仍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局促的罗文松。她脸上职业性的礼貌微笑无懈可击,语气平和却带着律师特有的审慎与距离感:
“你好,我是林音的朋友,江杜若,也是一名律师。”她微微颔首:“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占用你一点时间?我想了解一下,你与林音过去的关系,以及……上次听你提起,她父亲可能会来找她麻烦?方便具体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