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逸的脸色瞬间变了。震惊、难以置信、暴怒……种种情绪在他眼中激烈冲撞。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她,又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皇后?那我也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即刻便可起兵谋……”
“王爷慎言!”上官云琅倏然抬高手臂,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截断了他未竟的话语。她的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起兵谋反?且不说成败难料,战端一开,多少无辜百姓要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若成了,史书工笔,你我便是弑君篡位、为人不齿的乱臣贼子;若败了,便是抄家灭族、万劫不复的滔天大罪!”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亮:“我虽厌恶我父亲,却也从未想过要牵连上官氏满门,更不愿看生灵涂炭。而我,只需嫁给太子。来日他承继大统,我便是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母仪天下。何必……要跟着王爷,去冒这天下之大不韪,走一条鲜血铺就的险路?”
“所以你……”萧景逸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被利用后的滔天怒火与暴戾:“所以你从未想过要嫁给我!你一直都在骗我、利用我?利用我的感情,我的权势,为你铺就这条通往凤座的青云梯?!”
上官云琅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暴怒。即便他猛地伸手,狠狠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五指收紧,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她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慌乱。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话语断断续续:“我……何时……骗过……王爷了……”她的双手抬起,只是虚虚地握住了他铁钳般的手腕,没有用力挣扎,那双渐渐因缺氧而泛红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眼底映出他此刻近乎狰狞的面容。
就在上官云琅眼前开始发黑,意识逐渐模糊,以为自己真要命丧于此的瞬间,颈间的力道陡然松了。
她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体。随即,她捂住脖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尖锐的刺痛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待呼吸稍微平复,她抬起依旧泛着水光的眼眸,竟继续着方才被打断的话,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执拗:“我说了……我想做皇后,我要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就凭你?”萧景逸冷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一个生于烟花柳巷的卑贱之女!且不说你这上不得台面的出身,就太子那个不得圣心的病秧子,他的位置能坐几天都难说!”
“我是出身卑贱。”上官云琅站直身体,轻轻抚平衣襟的褶皱,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从未发生。她抬眸,眼中竟奇异地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蛊惑的笑意:“可不是还有王爷您吗?若得您鼎力相助,暗中扶持,何愁太子的东宫之位不稳?”
萧景逸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绝伦的笑话,怒极反笑:“上官云琅!你既要嫁给旁人,竟还敢奢望本王帮你?”
“王爷若不愿,云琅绝不强求。”上官云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她微微颔首,竟真的转身,步履平稳地朝厢房门口走去,语气平淡无波,“偌大京城,有能者众,总能找到……愿意襄助之人。”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决绝,没有丝毫留恋。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门扉的那一刻——
“你给我站住!”萧景逸蕴含着狂怒与某种不甘的厉喝,在身后轰然炸响。
“好!卡!”
导演杨康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和兴奋:“非常好!情绪饱满,张力十足!这条过了!”
林音站在监视器旁,看着刚才那一幕被完美地捕捉下来。镜头里,演员将上官云琅的野心、冷静、近乎冷酷的算计,以及萧景逸的暴怒、不甘、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演绎得淋漓尽致。这正是她修改剧本时,想要呈现出的那种极致冲突与人物弧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悄然漫上心头。
“杨导,怎么样?”她笑着看向走过来的杨康:“我这剧本改得,还凑合吧?”
没等杨康回答,刚刚结束拍摄、尚未完全出戏但一脸兴奋的韩汀就小跑了过来,挽住了林音的手臂:“何止是凑合!林音,你这剧本改得太带感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剧本啊!上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还是武则天呢!上官云琅这人物,太有劲儿了!”
和导演、主演寒暄了几句,林音的目光在片场逡巡,很快便落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张菲菲独自坐在遮阳伞下的折叠椅上,低着头刷手机,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与不远处韩汀被人围拢说笑的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林音挑了挑眉,径直走了过去。
“张小姐,下午好。”她在张菲菲面前站定,挡住了些许光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我又来了,这次……你准备给我安排个什么新热搜?提前透露一下,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张菲菲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林音,脸上瞬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那表情太过直白,甚至来不及用演技修饰——或者说,她的演技根本不足以在瞬间转换如此真实的情绪。
“你怎么又来了?”张菲菲的声音尖利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排斥:“阴魂不散地缠着我,有意思吗?”
“阴魂不散?”林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轻笑一声,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张菲菲,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三番两次,处心积虑送我上热搜,让我承受无端的网络暴力……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这样恨我?”
张菲菲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努力在镜头前营造出无辜或娇憨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毫不掩饰地射出了淬毒般的恨意。她死死盯着林音,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扭曲的冷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
“放心,你很快就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