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最终坠入海中,带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声响,迅速被浑浊的海水吞没,并开始缓缓下沉,巨大的水压让车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前挡风玻璃和侧窗在撞击和翻滚中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此刻在海水压迫下彻底崩碎。冰冷咸涩的海水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入,瞬间充满了驾驶舱。
再次落水的恐惧和窒息感袭来,直到海水呛入喉咙,林音强压下瞬间的惊慌,屏住呼吸,双手在水中摸索,以最快的速度解开了自己和顾钧身上的安全带锁扣。求生本能和冷静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她一脚蹬开因水压变形而卡住的车门,奋力游了出去。
海水能见度低,她迅速上浮换了口气,又毫不犹豫地扎下去,凭着记忆和方向感,摸索到驾驶座的位置。顾钧的身体被变形的内饰部件和水流的冲力困在原处,双目紧闭,毫无反应。林音心中猛地一紧,使出全身力气,拽着他的胳膊,将他从扭曲的驾驶座空间中艰难地拖了出来。
两人破水而出的瞬间,林音大口呼吸着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同时用力拍打顾钧冰凉的脸颊,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顾钧!顾钧!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咳……咳咳……”顾钧呛出几口海水,眼睫剧烈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但他似乎辨认出了眼前湿漉漉的人影,嘴唇翕动,声音虚弱得几乎被海浪声吞没:“林音……你……别管我……自己……走……”
听到他还能断断续续地说话,林音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焦急同时涌上心头。她用力揽住他,调整姿势,带着他奋力向不远处的岸边游去,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发颤,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说什么胡话!我怎么能不管你?你要是……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攻略任务还没完成,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尖锐地响起,却也混杂着另一种更原始的、不愿看到身边人殒命的恐惧。
冷冷的潮水拍打着礁石,还好现在已经是夏天,海水虽然觉得有些冷但也不会让他们失温。
万幸的是,林音的手机放在牛仔裤的贴身口袋里,虽然浸泡了海水,但似乎并未完全失灵。她用颤抖的手指勉强划开屏幕,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还能拨号。她立刻拨通了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地报出了事故地点和两人大致的伤势情况。
——————
只要他死了,你不就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市立医院,VIP病房区。
林音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坐在检查床上,任由医生用碘伏清理她手臂和脸颊上被车窗玻璃碎片划出的细小伤口。刺痛感一阵阵传来,她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着眉。
“都是皮外伤,伤口不深,清理消毒包扎一下,注意别沾水就行。”医生仔细检查后下了结论,又看了看她的脸色:“不过从那么高的地方连车带人翻滚下来,撞击力不小。虽然你目前看起来意识清楚,没有明显呕吐或头晕,但还是建议留院观察24小时,排除迟发性脑震荡或其他内脏隐匿性损伤的可能。”
护士动作轻柔地为她上好药,贴上无菌敷料。林音道了谢,等护士一离开,便立刻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却坚定地走向位于同一层楼的重症监护和抢救区。
在亮着“手术中”红灯的抢救室外,她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孟挽华和顾老太太。孟挽华脸上难掩焦灼,却依旧维持着镇定;顾老太太则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的抓着拐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看到林音走来,两人都看了过来。
林音走到她们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声音干涩而充满愧疚:“孟董,顾奶奶……对不起。顾总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是我的错。”
她记得太清楚了。在车身失控翻滚、世界天旋地转的那一刹那,顾钧几乎是在撞击发生的同一瞬间,不顾一切地扑过来,用他的身体为她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和飞溅的碎片。若非如此,她现在绝不可能只是几处轻伤。
孟挽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继续弯腰,声音温和却有力:“林音,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是有人丧心病狂要害你们。你也是受害者,别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她看了看林音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着的手臂:“你受伤了,怎么不在病房好好休息?这里有我们。”
顾老太太也颤巍巍地伸出手,拍了拍林音的手背,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宽慰和坚韧:“好孩子,别自责。警察已经在全力追查那个肇事的司机了,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坐在手术室外,仿佛三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和偶尔响起的急促脚步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黑,最后被浓重的夜色彻底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仿佛隔开了生死的大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
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主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眼神带着疲惫。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我是他妈妈!”孟挽华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语速平稳地交代情况:“手术很顺利,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主要是左手尺桡骨骨折,已经做了内固定;背部有严重挫伤和肌肉撕裂,但没有伤及脊柱;头部受到撞击,有中度脑震荡,颅内暂时没有发现活动性出血,但需要密切观察后续情况。目前麻药还没过,需要送回监护病房观察。”
“好……好……谢谢医生,辛苦了!”孟挽华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在听到顾钧没有生命危险后连声道谢,眼眶微微泛红。
很快,顾钧被护士推了出来,送往单人监护病房。他躺在移动病床上,双眼紧闭,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是失血后的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只有监护仪器上规律跳动的心电波形证明着他顽强的生命力。
这一夜,孟挽华和顾老太太都留在了医院,寸步不离。林音想留下帮忙照看,却被两人不容分说地“赶”回了自己的病房休息,让她好好恢复。
——————
第二天上午,病房里的气氛与昨日的凝重焦急有所不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带来一丝暖意。
林音穿着跟顾钧一样的同款病号服,坐在顾钧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小心地削皮。顾老太太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