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荼荼哭累了,抱着尤芸睡死了过去,一直没醒。
尤芸晚上不敢离开,更不敢合眼,紧紧抱着尤荼荼不断拍抚着弟弟的后背。
她的弟弟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叫姐姐呀!
尤芸的心脏抽疼,她靠坐在炕上,偏着头,眼里没有焦距,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决定了,一辈子都不嫁人,守着她的弟弟,等弟弟长大了,不要她跟着守着了,她就伺候爷奶,伺候爸妈。
要是弟弟成家了,她就给弟媳帮忙照顾家里,照顾孩子。
这辈子不嫁人,她肯定能靠下地赚工分和编筐子赚到钱,等钱攒够了,她就买个土屋子,一个人住。
尤老头白日里抽了旱烟,身上有味道,没敢往炕上坐,今晚只能先坐在门坎上将就一晚。
尤老太拉着心肝宝贝孙子的手,躺在旁边抹着眼泪。
尤胜利和王红霞两人挨着,坐在炕尾,眼睛紧紧看着儿子小小的、蜷缩在一起的身子。
王红霞怕自己哭出声,一直捂着嘴。
一屋子大人就这么沉默了半宿。
尤芸从尤荼荼长大成婚,生小娃,想到小娃长大,给尤荼荼生了孙子,越想越远。
想到不能自己入土为安,没法继续想的时候,尤芸垂下脑袋,怜爱得轻轻摸了摸尤荼荼的额头。
这一摸可不得了。
“奶,奶,不好了,宝宝发烧了,烫的吓人。”
尤芸一出声,反应最快的是尤胜利,他立刻跪着上前,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儿子的脸蛋。
滚烫!
“宝宝,宝宝,醒一醒。”
尤胜利轻轻拍打着儿子的脸,可沉睡中的小人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大半夜,尤家又乱成一锅粥了。
尤老太把家里铁盒存放的几百块全拿出来给了老大尤胜利。
尤胜利和王红霞、尤芸三人急急忙忙的给尤荼荼穿衣服。
尤老头叫醒老二、老三,几人准备去村里找驴车。
“爹,我们和大哥轮流背着宝宝走都比驴拉着架子车快。”尤建军觉得没必要非要找驴车,又不是大人身量,福宝宝那点重量,抱着走就行,他们兄弟三个换着来就行。
是这个理,尤老头赶紧让老二老三收拾收拾从炕上下来,顺便再找些票子,一起带去县城医院。
尤老太年纪大了,那么远的路,她走不过去的。
家里还有一堆孩子,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留下来照看。
尤老头走在最前头,尤胜利抱着尤荼荼,尤建军和尤建民两人快步跟在大哥两侧,准备随时接力。
尤芸挽着王红霞,小跑着跟着。
夜色正浓,月亮挂在天上,亮的不同寻常,几人踏着月光,一步步踩碎了干枯的树杈,在静谧的夜里咯吱前行。
尤荼荼发烧了,将近四十度。
“孩子白天受了惊吓,也受了凉,一直哭,哭了有三个多小时,睡着之后就没再醒,夜里突然发起了热。”
尤胜利表情严肃,看着医生,仔细的给大夫描述尤荼荼的情况。
今天在医院门诊值班的还是齐大夫。
他觉得自己真的跟着尤家这小孩有缘。
“温度太高了,等会儿再自详细了解孩子为啥会发烧,现在让我赶紧给孩子安排床位,得挂退烧针。”
尤荼荼安静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的上的针头很粗,要是他醒着,肯定怕的要埋头躲进爸爸怀里。
王红霞的眼泪还在流,她以为自己早就为了儿子把眼泪流干了。
尤芸没有哭,面色冷静的可怕,她用了半宿时间,想通了自己以后的路,现在,她从内到外的改变了,只是这个节骨眼上,没人发现罢了。
尤芸轻轻摸着弟弟的脸,感受着从尤荼荼鼻尖和嘴角流出的热气,心里默默祈祷:
宝宝,你醒过来,姐就答应你,永远不嫁人,永远陪着你。
如果尤荼荼知道他大姐脑袋瓜子想什么,一定会在对方耳边大声喊:姐,多读点书吧!
安排好尤荼荼住院打针后,尤胜利和尤老头等人被医生喊了过去。
尤胜利把家里白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全给医生说了。
齐大夫。。。。。。。。
他都无语了。
现在都解放了!还有这么说媒的吗?在人家院子里大喊大叫?看上人十来岁的小丫头!
唉,是他搞不懂了。
“你们也知道孩子身体刚恢复,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陌生人进来把孩子吓着了呢?”
齐大夫手里的笔头用力戳着桌子,他表情严肃,语气很差,仿佛要把自己存的满胸腔上夜班的怨气释放出来似的。
“我说话直白点,你们能听的明白,也别觉得我说的话太不给人留面子。”
尤老头赶紧摆手,尤胜利和尤建军等人也连忙表示不会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