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跳动着,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尤子麟的视线对上庙祝,他没想到对方突然转身,走了过来,往他们的火堆里添了根柴。
“城隍爷最是公正,” 庙祝望着神龛上的塑像,缓缓道,“阳间的冤屈,阴间未必看不到。这庙虽破,却也护过不少落难人。夜里风大,你们且安心歇着。”
说完,转身离去。
尤荼荼也好奇的看着,他没想到这老庙祝竟是如此良善之人。
没收到银钱,也能对老翁非常友善。
出门在外,还是好人多啊!
希望往后的路上,多多遇些好人,让他们活着抵达流放之地。
一夜过后,风雪覆盖大地。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尽头,连路边的枯树都被积雪裹成了白色的桩子,辨不清方向。
好在,风雪停了,前往奴儿干都司的马车,踏着雪,重新出发。
其中一个衙役长王川缩在蓑衣里,跺着脚骂骂咧咧,扬起鞭子就往马身上抽。
马儿吃痛,长嘶一声,猛地往前一挣,车轮在雪地里狠狠一碾,溅起大片雪沫,却只往前挪动了半尺,随即又陷了下去。
“这鬼路,根本走不了!” 另一个衙役冻得直跺脚,望着茫茫无际的雪原,声音里满是烦躁。
这条路,本就难走,如今被这漫天大雪一盖,更是成了一条看不到头的绝路。
能怎么办,只能人拉着马儿,马儿拉着车,吃力的前行。
“祖母,京都距离奴儿干有多远呀?”
尤荼荼忧心忡忡,即便是开春了,但他还是担心,一路北上,会越来越冷。
“这,祖母也不清楚,怕是要走很久。”
老太君等车上其他女眷一辈子深居简出,京城周围都不熟悉,更何况京城之外了。
尤承筠倒是知道,他此时端坐在坐在车厢最外边,微微挺直腰背,等着小儿子请教他。
结果,哪知道,这小子问不出来,竟直接闭起眼睛放弃了。
尤承筠心里瞬间火冒三丈,他真想直接下去拉马车,至少下了马车身体能活动了,心情也不那么郁闷。
更何况,马车下没有逆子故意气他!
片刻之后,尤承筠干咳两声,自顾自道:“此去极北奴儿干,需跨一千多里地。”
一千里!
尤荼荼惊呼出声,“那我们最少要走一个多月?”
尤承筠泰然自若道:“差不多吧。”
“爹爹,我们到那边住哪里呀?会不会被役使着干活?”
尤承筠微微摇头,语气坚定,“不会,为父好歹是朝廷二品官员,你安心养病,这些事不用你来操心。”
他们一家大概会被分配一间简陋的民房,不得擅自离开流放地范围,只要定期要到当地官府 ‘报到’,证明自己没有逃跑,就如同平常百姓无异。
甚至,被判罪的只有他和长子、幼子。
二儿子尤子谦依然可以参加科举,在朝为官。
不过,想来尤家在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如果能够重来,尤承筠也不太想在朝为官了。
。。。。
“爹爹,我病好了也去牵马!”
光让两个兄长长途行走,尤荼荼于心不安。
“呵,你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你祖母和母亲,多余的事不用管。”
尤承筠嘴上嗤笑出声,心里却止不住欣慰。
他想,这次磨难之后,他的小儿子一定会长大。
他不求这小子能有什么前途,当然,现在的尤家,所有人都没有前途,但至少,这小东西别打出惹是生非,能够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就足够了。
尤荼荼觉得父亲就是瞧不起让他,他病好了,定然是要下车牵马车的。
。。。。。
此次风雪过后,路途变得顺利,一行人按照日行三十里,走了十来天。
这十来天晚上,只有两天在破庙里凑合,剩下时日的基本上都在官府驿站过夜。
每次去住驿站,尤子麟总要出去几两银子,买‘免费’的吃食,以及相对能住人的驿站房间。
衙役押送犯人上千里,这一路上的吃喝拉撒、住宿路费,朝廷是有专项拨款的。
但这笔水脚银全被衙役收入私囊,不会被动用分毫。
而衙役这一路的吃花费,全由犯人买单。
像尤家这种有钱的还好说,一路上倒不至于太难过活。
没钱的,那这一路上,真的是上刀山下火海
毕竟朝廷给的水脚银很少,此钱还要包含衙役和犯人吃住,。
衙役捞不着好处,一肚子气,自然全撒在犯人身上。
这一点,尤荼荼是在永平府尹的驿站了解到的。
他看到了十几个衙役押送了上百个犯人的场面。
可怜的犯人们,衣衫褴褛,个个都全被扣上沉重的枷锁,晚上过夜,不论男女,只能挤在柴房里。
这些也都是被流放到极寒之地的囚徒。
翌日一早,也将同他们一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