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直接将她们母子全送去伺候老太君都没问题。”
“多谢,多谢!”尤子麟连连感谢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
既然母女两人可以一起过去,那自然更好。
这事沟通好了之后,尤荼荼两人便来到小女孩跟前。
小女孩见到来人,吓得立刻抱住娘亲的腿。
而她的娘亲,发髻早就散了,乱蓬蓬的头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沾着泥点子。
身上那件粗布衫已经发黄,后襟则被鞭子抽得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脊背,一道道青紫的鞭痕叠着旧伤,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的裹脚布磨穿了,露出的小脚沾满污泥,每走一步,脚踝处的伤口就渗出血珠,在泥地上印出一串浅淡的血印。
远远瞧着还没觉得有什么,凑近一看,尤荼荼立刻红了眼眶。
他不想当着人家母女的面哭,因而直接将脑袋顶在兄长后背。
这些沟通事宜还是交给他哥好一些。
“不知该如何称呼两位?”尤子麟微微弯腰,柔声询问。
女人身子颤抖着,低着头,不敢看尤子麟。
片刻之后,才小声回道:“我叫月娘,我女儿名叫阿草。”
月娘?
倒是有几分缘分在,他妻子名唤映月,后母名字中也有月字。
尤子麟继续道:“你可愿随我过去伺候我的祖母?”
月娘闻言,这才微微抬头,看了容颜俊逸的尤子麟,又看了看一旁的衙役。
尤子麟自然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其他一概不管,你只看自己心里是否愿意。”
月娘又垂下脑袋,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的女儿。
十八层地狱是什么样子的?
会比目前的处境更坏的吗?
月娘没有犹豫,也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没有不答应的权利。
“月娘愿意。”
她没问过去要做什么。
这些天的痛苦和折辱,早就压垮了她,她甚至想过无数遍。
自己是要带着女儿慢慢死在流放之路,还是想个办法,早点解脱而去。
“好。”
尤子麟说完,对着林冲点了点头。
林冲会意,上前解开了女人脖子上身上的沉重的枷锁。
尤荼荼立刻带着母女,快步回到自家马车旁,他先找了两件棉衣给月娘和小女孩,再顺便给两人些干粮和水,让两人暂坐在马车外。
而后,尤荼荼迫不及待的缠着尤子麟,询问关于这对母女为什么会被流放的原因。
“边关将士若叛逃,其家眷会被流放至前线卫所,充当杂役,名为杂役,实则为朝廷的 ‘人质’,主要是想防止将士再生二心。”
这些杂役,白天需为驻军洗衣舂米,夜里被关在土牢,生死由天。
尤荼荼听完,唏嘘不已。
可更令他震惊的是,这日夜里,因为脚程慢了,没赶到官府驿站,所有人只能露宿在外。
尤家女眷们睡在马车内,月娘母女在同尤荼荼等人一起围坐在马车旁的火堆上。
尤荼荼本想让阿草去马车里,月娘怕女儿身上的脏污染了马车,坚定的拒绝了。
她们如今白天不用带着枷锁长途行走,晚上还有火烤,更能吃上饼子喝到热水。
已经感激不尽了。
尤荼荼劝说无果,只能作罢,他裹紧身上厚厚的棉衣,夹在两个哥哥中间,还有他爹在侧边挡着风。
他觉得自己一觉睡到天亮,不成问题。
闭眼前,尤荼荼是这样想的,可是谁知大半夜,远处突然传来女人的哀嚎。
尤荼荼被惊醒,眼睛在火光的映射下,像个警惕的小鹿。
尤子谦立刻将弟弟搂进怀里,捂住对方的耳朵。
“别怕,睡吧!别怕。”
尤荼荼哪里能睡得着?
这怕不是闹鬼吧?
漆黑的夜里,他只能看到几个火堆燃烧着,以及眼前瑟瑟发抖的月娘母女。
“二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尤子谦还没开口,一旁尤承筠立刻沉声呵斥道:“莫要多嘴,闭眼睡觉,你什么都没听到。”
尤荼荼不敢继续问了。
女人的哀嚎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没了声音。
初春时节,野外听不到虫鸟声。
安静的大地上,除了火苗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剩下的,唯有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