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向大地,流放的队伍又启程了。
只是,尤荼荼突然发现,除了祖母,他的母亲,以及嫂子和知秋不爱出马车了。
即便是出来方便,也都是一起,而且还有父亲和大哥陪同。
尤荼荼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突然这般警惕小心,只看到他大哥又拿了碎银子给押送他们的衙役。
尤荼荼一头雾水。
这件事不搞清楚,他的心仿佛被猫儿挠一般。
于是,尤荼荼趁着休整的时间,强拉着他二哥陪他去解手。
“二哥,昨天夜里是不是闹鬼了?”
尤子谦无奈的的笑了笑,看着年龄尚小的弟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莫要问那么多!”
尤荼荼不服气了,“我总觉得你们都知道,偏偏不让我知道!这是个什么道理?”
尤子谦想到昨晚的事情,叹了口气。
这恶鬼横行世间啊!
“真想知道?”
尤荼荼重重的点头。
尤子谦又叹了口气,“你跟二哥保证,知道了也不许做什么。”
尤荼荼立即道:“我保证!”
“昨夜,有几个衙役,强了个女囚犯。”
尤荼荼瞬间小脸惨白。
“二哥,是哪处的衙役?有王川他们吗?”
尤子谦抬手捏了捏弟弟的脸,“别担心,我们很安全的。”
尤子谦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些衙役,但他昨天听到他们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大哥会继续给王川等人打点钱的原因。
虽然押送他们的这些衙役只敢欺负无依无靠的女囚犯,固然不敢迫害尤家的女眷,可威胁图钱之意很明显。
然而,尤荼荼在想,会不会跟他们昨天救了月娘母女有关。
这些衙役想要借着他们看不得女人小孩受苦,而故意制造出迫害,逼他们拿钱买人。
“二哥,他们要敢打我们家的坏主意,我拼死都要将他们全杀了。”
尤子谦好笑的拍了拍尤荼荼的脑袋瓜子,“想什么呢?还用不到你拼命,只是,这些事,我们管不了,所以,听哥的话,暂时视而不见,闻而不语,可好?”
尤荼荼蔫巴巴的点头。
这条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晚过后,尤荼荼总会在深夜听到若无的女人哀叫声,过了五六天,这声音便消失了。
不知是妥协了,还是。。。。。
尤荼荼数着日子,踏着官道,很少再往后看了。
世道艰难,他救不了任何人。
。。。。。。
泥泞的官道被日头晒得半干,车辙印里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流放的队伍走得有气无力,衙役们耷拉着脑袋,手里的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忽然,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什么声音?” 一个衙役猛地抬头,眯着眼往身后望。
风声里,夹杂着旌旗猎猎的响动,还有甲胄碰撞的脆响。
那马蹄声越来越急,像是擂鼓一般,敲得人心头发紧。
不多时,远处的尘土冲天而起,黑压压的一队人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的那匹骏马通体雪白,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玄色织金龙纹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在漫天尘土里格外扎眼。
“是…… 是官差?” 一个年轻衙役慌了神,攥着鞭子的手直哆嗦。
他们这些衙役属于贱籍,是官府的‘役’而非‘官’,和吏、官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既没有体面的身份,又要在官府干最脏最累的活。
而且皂隶籍是世袭的贱籍,一旦入了这个户籍,子孙后代都只能当衙役,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和良民通婚,甚至连穿衣服都有规矩。
因而,即便是领头的衙役长王川,见到官差也是脸色煞白。
王川常年在京城当差,一眼就认出了那面迎风招展的玄色大旗 —— 旗上绣着的,是东宫的鎏金太子徽记!
“太子!是太子殿下的仪仗!” 王川的声音都劈了叉,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在了泥地里。
这话一出,整个流放队伍都炸了锅。
衙役们魂飞魄散,纷纷丢下鞭子,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囚犯们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跪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就连阿草被这阵仗吓哭了,死死拽着娘亲的衣角,躲在她身后。
马蹄声越来越近,雪白的骏马在离队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马背上的太子翻身下马,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泥泞,却半点污渍都没沾。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只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人群中的尤荼荼,目光复杂。
而尤承筠则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手里做拐杖用的木棍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太子。
是他豁出全部身家要辅佐的东宫太子。
太子身后的侍卫们迅速散开,将流放队伍团团围住,刀出鞘的寒光,映得人眼睛发疼。
一个侍卫长上前一步,高声喝道:“东宫仪仗在此!闲杂人等,一律跪地!”
尤子麟拉着两个弟弟,老太君带着一车女眷纷纷下车,跟着跪了下去。
尤承筠跪下后,却忍不住抬起头,他泪眼朦胧的看着太子。
太子的到来,让他心惊,让他感动,但太子的神情冷峻,让他猜不透来意。
太子没有看那些跪地的衙役,也没有看瑟瑟发抖的囚犯,更没有看老泪纵横的尤承筠。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尤荼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