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他舍不得放开怀里的少年,只能让让将屋子里的火盆撤出去些。
热归热,这一晚,终于不用坐着睡了。
尤荼荼总算睡了个舒舒服服的觉。
尤荼荼以为有了太子,他们一家便可以悠闲的前往流放地,结果,事不遂人愿。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队伍终于摸到了榛子岭寨的地界,然而,待他们一行人走到榛子岭寨时,发现了一个诡异的事情。
远远望去,依山而建的木栅寨墙透着几分破败,寨里的村户,家家门窗关得死紧,一个村民都没有。
往日里,路过的屯堡再偏僻,也会有孩童在村口追跑打闹,或是有妇人倚着门框择菜,可这榛子岭寨,竟静得像座空村。
“奇怪。”尤子麟眉头皱了起来,疑惑道:“这时候正是炊烟四起的时辰,怎么连点烟火气都没有?”
尤荼荼拉着陆砜走在旁边,闻言也踮脚往寨子里瞧。
他穿的素色长衫沾了不少尘土,遥远的路途,虽然让那张漂亮的脸也添了几分风霜,却依旧带着点笨拙的认真:“莫不是…… 村里的人都进山采榛蘑了?”
自从被陆砜带着,品尝过当地的锅子和小鸡炖榛蘑,自从,他便总惦记这两口。
尤其是方才,当尤荼荼看清寨子名为榛子岭时,心里都不由的高兴起来。
“不像。” 陆砜微微摇头,“采榛子也会留些老弱妇孺看家,哪有这般死寂的?”
一边的尤子麟则独身走上前,正准备敲门询问时,就听见荼墙里传来一声孩童的啼哭,哭声又急又怕,刚响了一声,就被人死死捂住,只余下一点闷哼。
尤子麟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寨门前,抬手敲了敲那扇粗木大门:“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行人,想讨碗水喝,顺便歇歇脚。”
敲门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却迟迟没人应答。只有风吹过寨墙的缝隙,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里面的乡亲,不必害怕。” 尤子麟继续扬声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若有难处,不妨开门说说,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天家子弟的清朗。
又过了半晌,木门才 ‘吱呀’ 一声,开了一道窄缝。
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警惕,看见尤子麟一脸正派样子,又看到陆砜和尤荼荼的打扮,随后,他又瞥见远处侍卫腰间的佩剑,脸色更白了。
“你们…… 你们是什么人?” 汉子的声音发颤,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尤子麟放缓了语气,坦白道:“我们是流放的罪臣,这位是我的朋友。天色已晚,想借贵地歇歇脚,不知方便与否?”
汉子的目光扫过队伍末尾那些衣衫褴褛的囚犯,又看了看陆砜腰间那块醒目的羊脂玉珏,迟疑了片刻,终于把门拉开大半:“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他们几个衣着体面的人刚踏进,汉子就手脚麻利地闩紧了寨门,还搬了几块大石头顶在门后。
而队伍后面的衙役和囚犯,只能暂时留在外面等候。
尤荼荼随着陆砜进了屋子,侧头从身前的护卫旁看去,发现一个小女孩,带着些许怯生生的目光,一与他对视,便立刻缩了回去。
“敢问乡亲,这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尤子麟忍不住问道。
汉子叹了口气,领着他们进了屋后,声音压得极低:“不瞒公子,前几日,山里的鞑子下山了。”
“鞑子?” 陆砜愣了愣,“这里不是辽东都司的辖地吗?怎么会有鞑子出没?”
“官府的兵?早跑没影了!” 汉子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鞑子来了三回了,抢粮食,抢牲口,还伤人、抢人。前两日,村东头的老李家,男人出去寻失踪的孩子,就没回来…… 怕是已经遭了毒手。”
大概是被吃了,灾年,山里的牲□□不了,家里的畜牲养不活,能吃的,只有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不敢出去啊。白天躲在家里,连火都不敢生,生怕烟柱引了鞑子过来。夜里更是不敢点灯,只能摸着黑过日子。孩子们饿得直哭,也只能捂着嘴,不敢出声……”
话音未落,旁边一间屋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探出头来,她眼珠浑浊,仿佛寿元将近,“柱子哥,我去烧些热水?”
汉子点点头,妇人抱着孩子,领着个小女孩,垂着头离开了。
尤荼荼看着骨瘦如柴的妇人,心头微动。
于是,他向自己的‘使命必达’求助:“殿下,我们帮他们把鞑子……”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自己父亲打断了。
尤承筠上前一步,对着陆砜微微颔首,“公子,荼荼年幼无知,此事该从长计议,如今之计,当以您为先。”
陆砜虽然点了点头,却没有回应尤承筠,他反而侧过身,垂头宠溺的捏了捏尤荼荼的脸。
“既然路过了便是缘分,孤想剿了这群为害一方的鞑子,只是,如此一来,答应你的泡温泉,就要耽误几日功夫,荼荼可愿意?”
尤荼荼连连点头,这有什么说的,当然以大局为重。
一边的尤承筠只能悻悻然闭上嘴,他这个傻儿子,有殿下护着,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真是的,多余插一嘴,平白遭了嫌弃。
这一晚,为了不打草惊蛇,尤荼荼等人,只能吃着干粮,喝点热水。
反而是柱子一家四口,终于不用吃糠咽菜,干巴巴的饼子,咀嚼在嘴里,比肉还香。
小丫头抱着大饼子,将脸埋在她娘身后,吃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老鼠。
这一晚,尤家人和太子、以及太子的近身护卫,再加上月娘母女,同柱子一家,挤在草泥屋里。
衙役和囚犯只能在周围农户家,勉强找个避风的地方。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