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尤荼荼迷迷糊糊的从屋里唯二的土炕上坐起来,屁股底下软和厚实的锦缎被褥让他有一瞬间恍惚。
他揉了揉眼睛,环顾四面土墙,以及摆放了一地的火盆。
哦,他们昨天晚上歇在农户家,睡了人家家里最好的土炕。
陆砜还让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简单休整过一番。
至少保证夜里不漏风,差不多有个能住人的样子了。
不过,人呢?
尤荼荼磨磨蹭蹭的穿着衣服,正准备翻身下地的时,房帘被掀开,陆砜径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手持铜盆和帕子的婢女。
“殿下,早上好,现在几时了?”
陆砜顺着尤荼荼奇怪的话语,回了句,“荼荼,早上好,??现在巳时三刻。”
尤荼荼用自己不甚灵光的脑瓜子想了想,巳时三刻,差不多上午十点钟。
他可真能睡啊!
陆砜走过来,摸了摸尤荼荼温热的脸蛋,“快些洗漱,孤还等着你一起用早膳。”
尤荼闻言,立马站起身,不敢再磨蹭下去。
刚用完早膳,尤荼荼便看到一群身着官服的人乌泱泱的涌进来,跪伏在陆砜跟前。
这阵仗吓得尤荼荼差点跳脚,幸好他被陆砜按着,没有从凳子上蹦跶下来。
地下这群人挨个惶恐万分的抱上名号后,尤荼荼才晓得。
原来这便是当地的知府和知县等人。
这些人在贫瘠寒冷的辽东任职,竟还能吃的如此膀大腰圆?
太让人佩服了!
这让尤荼荼忍不住扭头看向蜷缩着在角落里,皮包骨的柱子一家。
真是不敢对比。
唉!尤荼荼心中止不住的唏嘘。
他自己脑子里想的活跃,完全忽略了身边的太子殿下如何训斥这群不作为的为官之人。
片刻之后,正当尤荼荼思绪回笼,准备听听这些烂官如何狡辩时,这群人拱着身子,战战兢兢的垂着脑袋,齐齐后退。
仿佛统一训练过一样,所有人整齐划一的离开了。
尤荼荼。。。。。。
“殿下,他们为什么不管榛子岭寨周围的鞑子?”
陆砜垂眸看着身边少年圆溜溜的杏眼,“理由万千,不是说山高路远,便是说兵力不足,再不然,就是拿了鞑子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怒气,却让尤荼荼心里咯噔一下。
“那…… 那怎么办?” 尤荼荼咬着下唇,想起柱子哥说起鞑子时,眼里的恐惧,“总不能任由他们祸害村民吧!”
陆砜伸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替尤荼荼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孤昨夜,已经让张校尉去办了。”
尤荼荼一愣,傻乎乎的直接开口道:“办什么?”
“让他持孤的令牌,去调铁岭卫的官军。” 陆砜淡淡道,“这群贪官污吏靠不住,便不必靠。孤的侍卫,同铁岭卫的兵,收拾几十个毛贼,足够了。”
欧耶!尤荼荼觉得这把稳了。
其实,山上的鞑子不足百人,官府若要将其剿灭,并不难,但这群不做人的狗官,却对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
呵呵,陆砜嘴角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早晚要让这群好吃懒做的蠢猪变成百姓口中可食的畜牲。
。。。。
又一晚,夜色如墨,山风卷着松涛呼啸而过,榛子岭寨的木栅墙在风里微微发抖。
寨子里的晒谷场的篝火压得极低,只余下几点火星。
村民们都缩在寨子里的祠堂里,孩子的哭声被死死捂在衣襟里,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砜则气定神闲的坐在柱子家最好的土炕上。
尤荼荼盘腿紧紧靠着陆砜。
两人都没说话。
尤荼荼今天听柱子说,鞑子惯于夜里袭寨,专挑月黑风高的时辰。
今日,鞑子已经有好几日没来了,再加上他们家这些天,灶房里的烟囱冒出来的白烟就没断过,想来,这群鞑子今晚便会有所行动。
尤荼荼心里有些紧张,还有点害怕。
忽然,尤荼荼的耳朵动了动:“殿下,我听见外面有动静了。”
陆砜立刻抬手搂住少年绷紧了脊背,柔声安抚道:“别怕,孤在。”
尤荼荼点点头,顺势靠在陆砜怀里,只是,他那双眼珠子不转动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屏息凝神的想听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寨子外不远处的山林边缘闪过几个黑影,猫着腰往寨子摸来,手里的弯刀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早早守在山脚的侍卫低喝一声,“来了!”而后转身冲瞭望哨下喊道,“张校尉,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