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陈亮生大营。
“报——!”探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大帅!元靖大军……已至五十里外!”
正与幕僚商议军务的陈亮生猛地站起,案几被带得一阵晃动:“你说什么?元靖?他怎么会来这?!”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底下人互相传递着眼色。周边势力中,周孜兵力较弱,地盘富庶,本是公认的软柿子。而陈亮生部众强悍,据险而守,怎么看都不是首选的攻击目标。
“他不去打周孜,反而先来打我?”陈亮生脸色铁青,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这完全违背了常理,也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疯了,真是疯了!”
震惊过后,一股被轻视的怒火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拍桌子:“拿纸笔来!”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赵峻,这个他以为已经重新掌控的棋子,为何没有传来任何预警?
*
驾!
元逸轻夹马腹,枣红色的阿骄立刻兴奋地向前窜去,正想要撒腿奔跑。
“稳住。”前方传来元靖低沉的声音。元逸讪讪地拉住缰绳,让躁动的阿骄安静下来。
阿骄有些不服气,打着响鼻,像是在质问主人为什么不让它跑。元逸心虚地给它顺了顺毛发,乖乖落后一步跟在父亲身后。
元靖端坐在高大的墨云背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视前方,保持着全军统帅应有的威严。整支队伍在他身后肃然前行,兵甲摩擦之声整齐划一。
然而这位主帅看似专注前方的目光,实则始终用余光关注着斜后方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他握着缰绳的手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状况。
“宿主宿主,我跟你说,那个陈老贼他——”
“我要控制马了,谁像你这么闲。”元逸在脑海里打断了009的絮叨,手上缰绳轻轻一收。
这马又没受惊,要控制干嘛?009看着宿主让阿骄只落后他爹一步的距离,不多不少,正好保持在元靖余光所及的范围内。
“……我伤心了,再也挽回不了的那种。”009在元逸脑海里发出一声哀叹。
而元逸却却感受到身后数千将士的目光,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挺直腰板,没跟009拌嘴。
后面跟着的明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主帅依旧威严地引领全军,可明玄心知,将军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半系在身后那个小小身影上。
他不禁想起一个月前将军严词拒绝少主随行的情形——
“战场凶险,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元靖当时脸色凝重,“留在营里。”
明玄清楚地记得,那时将军的语气虽然严厉,眼底深藏的却是难以掩饰的忧虑,明显是想到这孩子可能要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就忍不住心惊。
“爹,让我去吧!”元逸当时倔强地仰着头,“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跟去!就像上次去沈家那样!”
这话一出,元靖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明玄看着元靖,突然想起来,别看他们少主看着挺乖的,其实外貌具有迷惑性,毕竟还有前年偷偷钻进粮车混出三十里外的“壮举”。
元靖明显也被自己儿子这一招无奈惊到了。想开口和元逸说这打仗并不是好玩的,元逸却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最后元靖见元逸一直犟着,自己就这么个捧在手心里怕化了,打又舍不得,又怕孩子真的偷跟过去,那样更危险,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刀剑无眼,流矢无情……”元靖当时几乎是自言自语地低喃,声音里带着为人父最深的恐惧。明玄站在帐外,听得清清楚楚。
最终,将军几乎是咬着牙松了口:“跟可以,但必须时刻待在我视线范围内。”
*
行军至下午,整个营队终于抵达预定地点,在离陈亮生大军不远不近的地方扎下营寨。营地选址颇为讲究,中间隔着一条河,若要进攻可以从旁绕路,若要撤退也有后路可守,可谓可攻可退。
因为行军帐篷不够用,加上元靖有意让儿子待在身边,元逸这几天都跟他爹挤一个帐篷。
这会儿帐篷里只有两人,元逸有些尴尬,又“不要脸”地去扯着除两人外的“一统”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