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萧腾虽只是个无名小卒,可若此时贸然杀了,难保不会有人借题发挥,非议他虐杀俘虏、气量狭小,到那时,本就微妙的军心恐怕更难维系。
“先关起来!”陈亮生强压怒火,挥了挥手。这么个小卒,此刻杀之,于他名声有损,反倒不美。不如暂且囚禁,日后或可用来与元靖谈判周旋。
陈亮生便对旁边的士兵道:“将他严加看管!”
陈亮生看现在萧腾叫的欢,还特地补充了一句:“看紧点,别让他自寻短见。”
陈亮生也知道两军对垒,被俘的将领中总会破口大骂,虽有些是做给旁人看的姿态。但不乏性子刚烈的,以死明志的。
他看着面前的萧腾,可不能先让他死了,自己还要留着他谈判呢。
陈亮生看过去,不小心对上萧腾的眼眸,怎么感觉这人眼里放光一样。
自己累得眼花了吧。陈亮生如是心想,等他走回自己的营帐,将明日要送给元靖那边的信写完,大致意思是“现在你手下的萧都蔚在我手上,如果想要他平安无事的话,就拿出点诚意来。”
等写完后,陈亮生满意地看着自己写的信,正想要休息,可是外面已经天亮了,自己居然被这人搞的一夜未睡。
他把信给部下,让人给射箭射到元靖军营。
与此同时,元靖大营内。
天光微亮,营帐的缝隙间透进一缕晨光。元逸在榻上眯着眼装睡,耳朵却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见父亲尽量放轻动作,但衣物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接着是帘帐被掀开的声音,有人压低声音禀报:“将军,对面射来一支箭,上面绑着信!”
“别装啦宿主!有好戏看!”009知道元逸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呢。
元逸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咋了?”
“陈亮生来信了!说萧腾在他手里,让咱们拿‘诚意’去换呢。”009乐呵呵地说,“我跟你说,昨晚上萧腾在那边可没闲着,吵得陈老贼一宿没睡成,天亮才写完这信,眼圈黑得没法看!”
元逸一听,立刻明白过来。他坐起身,咧嘴笑了:“哦,我懂了。这肯定是我爹和荀先生商量好的计策。”
“啥计策?”009好奇地问。
“你看啊,”元逸说得更直白了,“萧腾那爆脾气,大嗓门,正好干这个。我爹故意让他‘不听话’被抓,陈亮生抓了他,咋办都难受。杀了吧,不敢,留着吧,闹心。”
他顿了顿,眼睛亮亮的:“让萧腾去,就是专门不让他睡觉的。主帅要是睡不好,脑子肯定糊涂。我估摸着,我爹回信肯定不会服软,反而得说……说萧腾自己不听指挥,要赎人只能后面赎。”
果然,没过多久,元靖就写好了回信。009把内容“说”给元逸听,元逸笑得更开心了。
“宿主猜得真准!”009叫道,“你爹信里就跟你说的差不多!说萧腾自己找死,他们现在不管了,要赎人得后面赎!哈哈,陈亮生非得气炸不可!”
想到后面,元逸放心地重新躺下。接下来就看萧腾怎么折腾了。
果然,元靖那边的回信差点没把陈亮生气死——信里轻描淡写地说萧腾不听号令擅自行动,被抓纯属咎由自取,要赎人得后面赎。
这下陈亮生傻眼了。杀又不能杀,放又不想放,还要等着别人来赎,难不成还要白养着这个饭桶?
更让他头疼的还在后头。自从萧腾被关进牢里,整个大营就没消停过。
“大帅!那萧腾从早骂到晚,弟兄们都没法休息了!”
“大帅!他又在骂您祖宗十八代了,骂得可难听了!”
“大帅!看守的兄弟都快被他逼疯了,要求换岗!”
接连三天,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诉苦。陈亮生自己也好几天没睡好觉,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脾气越来越暴躁。
最后连李肃都看不下去了,委婉地劝道:“大帅,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那萧腾摆明就是个滚刀肉,杀了他不值当,留着又闹心,不如......干脆放了吧?”
陈亮生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乱跳:“放?老子凭什么放?他元靖不要脸,老子还要脸呢!”
话是这么说,可当天晚上,萧腾那中气十足的骂声又准时响起来了:“陈亮生!你个生儿子没□□的龟孙子!有本事来跟你萧爷爷单挑啊!关着人算什么本事......”
“够了!”陈亮生终于崩溃了,冲着帐外怒吼,“把他给我赶出去!现在就赶!让他滚!”
于是,在被抓的第四天夜里,萧腾被几个士兵连推带搡地赶出了陈亮生大营。临走前他还意犹未尽地回头喊了一嗓子:“陈老贼!你给老子等着!下次非端了你的老窝不可!”
看着萧腾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负责押送的士兵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哪像是放俘虏,分明是送走了一个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