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脑原本稳定流转的光,猛地顿住了。它平时只处理元靖那种极致的痛苦或愤怒,从没遇过这样的情况。
属于千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这会像决堤的洪水似的涌进来,主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量信息冲乱了。
“009,你……这样你也会没有能量,会消失的。”
主脑彻底慌了,这会终于说出了,他们是要依靠这些元靖的情绪来提供能量活下来,这会大量普通人的数据流入,全部都不可用。
“那又怎样,只要你消失了就好。”009吼道。
主脑顾不上009,总数据被刚才给破坏,他现在自顾不暇。
而009刚才传输大量数据耗尽了大部分能量,这会模糊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元逸……宿主。
009凭着最后一点本能,跌跌撞撞朝着之前那个熟悉的世界“飞”了回去。
*
空中飘着一个淡黄色的小光团,歪歪扭扭地从刚打完仗的战场上低空飞过,飞得很慢,忽明忽暗,好像下一秒就会灭了。
几个打扫战场的士兵揉了揉眼睛。
“刚才……是不是有只萤火虫飞过去了?”年轻的士兵小声嘀咕。
“大白天哪来的萤火虫,你看花眼了。”老兵啐了一口,“这地方死的人多,容易看错。”
没人把这转瞬就没的微光当回事。
009什么都顾不上了,心里只剩一个模糊的本能,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拼命往营地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飞。
终于,它从帐篷帘子的缝隙里钻了进去,轻轻落在硬板床边。
床上躺着元逸,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胸口裹着的布上,渗出血迹,一片暗红。他的呼吸又轻又浅,看着格外虚弱。
小光团挨着他冰凉的手,停了下来。它“看着”宿主这副样子,心里一阵钝钝的疼——都是因为它,宿主才会信那些骗人的“预言”,才会落到这般境地。
没多想,009把自己仅剩的、微弱到极致的光和暖意,全渡进了元逸冰凉的身体里,慢慢渗向他严重的伤口。
随着力量一点点耗光,小光团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好像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
元逸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黄晕,伤口的出血似乎慢了点,呼吸也稳了一丝丝。但这变化太小了,就像快灭的灯芯被轻轻吹了一下,只是勉强没熄灭而已。
这点力气耗光了小光团最后的存在,它彻底暗了下去,意识变得模糊,眼看就要散了。
就在这时,帐篷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一道温和的白色光晕漫开来,把小光团和元逸都罩住了。清珩的身影慢慢浮现,他先帮元逸稳住了气息,才低头看向掌心那点微弱的光。
“仙君,那道裂缝是它弄出来的?”清珩的肩头,一团白光滚了滚,变成圆滚滚的白团。
它凑近闻了闻,小声说:“哇,它快散了!”
一开始,白团和清珩看到这个世界有一道裂缝,赶紧赶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东西,没想到只是个快消失的小光团。
“是它弄开的,但后面还有东西在追它。”清珩看着白团,没多说——那股追来的力量已经弱了很多,再看到他过来,就没敢再跟。
清珩碰到那团黄光时,009的记忆像流水似的涌进他心里,包括009和主脑的对峙,还有那八次轮回的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自己睡了太久,这方世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元逸,又看了看掌心那点光——沾了他一丝灵气后,稍微稳了点,但还是懵懂又暗淡。
“那怎么办?把它……抹掉吗?”白团歪着“脑袋”,语气不确定,“它好像是为了救这个人类小子,才变成这样的。”
它心里偷偷想:清珩平时说话总是绕来绕去,要是把这小光团带回去养着,说不定以后能多个人聊天。
清珩摇了摇头:“它跟这孩子牵连太深,硬要抹掉不好。而且,它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全是坏的。”他的目光看得很远。
“那现在该怎么做啊?”白团问。
“给它一次机会吧。”清珩伸出手指,一点清辉落在小光团上。
那道清辉慢慢流转,梳理着小光团残破的意识,把它关于系统空间、主脑、八次轮回真相,还有那场冲突的记忆,一层层剥离。
清洗完记忆,小黄光团变得干净又懵懂,安安静静地靠在清珩掌心,微弱地闪着光。
“记忆已经封存起来了。”清珩看着掌心归于平静的微光,缓声道,“那道裂缝,需得慢慢修补。白团,你多留意四周的动静。”
“知道啦!”白团应得干脆,圆溜溜的眼睛却仍盯着他掌心,忍不住问,“那……咱们能把它带回去养着吗?”
白团还惦记着有个能聊天的伙伴的事。
清珩瞥了它一眼,唇角微扬,慢悠悠道:“想带它走?倒也不是不行——”他故意顿了顿,看向那团瞬间竖起耳朵的茸毛,“那得看你怎么‘求’了。”
“你——!”白团顿时炸了毛,像颗蓬松的雪球般鼓了起来。
清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逗你的。此物牵扯颇深,留在我身边看管最为妥当。”
说罢,他不再多言,将那一缕微弱的黄光拢入袖中。帐内光影仿佛随着他的动作悄然流转,下一刻,他连同那抹微光便已无声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