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腾心里嘀咕,觉得宋樊这兴奋劲头不太对:“若真要紧,该先禀报主公或荀先生……”
“规矩是死的!这是咱们的心意!”宋樊打断他,手上用力,半拉半拽地拖着萧腾就外走,“给主公的惊喜!快走快走!”
萧腾被宋樊半拖着走到一顶厚帘子垂着的帐篷前,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嗡嗡的议论声,乱糟糟的。
宋樊一掀帘,一股混着汗味和兴奋劲的热气扑面而来。
只见帐篷里挤了十几号人,都是营里有头脸的将领。其中赵峻抱着胳膊堵在门口,还有其它几个校尉,闹哄哄地凑在一起。
“要挑日子!得隆重!”
“光咱们武夫不行,得找几个文官撑场面!”
“劝进的表文怎么写?得有文采!”
“宋将军,咱们这么干,主公会不会觉得……”
萧腾一听这七嘴八舌、想当然的议论,头就大了。这哪是议事?分明是胡闹!他转身就想走。
肩膀猛地一沉,是赵峻那只大手按了上来。赵峻铜铃眼一瞪,扫视了一圈安静下来的众人,粗声粗气道:
“萧腾!来了就是一条心!我把话放这儿——今天在这帐子里谋的是主公的大事!谁要是想溜,或者出去乱嚼舌头……”他顿了顿,蛮横道,“那就是不给我赵峻脸面!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帐子里静了静。石大勇缩了缩脖子。其他人也都不吭声了。
萧腾肩膀被按得生疼,这不会是要谋反吧!
这时,宋樊走到中间,红光满面、唾沫横飞地把他们“想”出来的“劝进”大计说了一遍——怎么选时候,怎么聚人,怎么演“三请三让”,最后怎么“顺理成章”。
萧腾越听越觉得荒谬,这都什么玩意儿?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他趁宋樊喝水喘气的空档,插了句话:“宋兄,咱们是不是要多想想,怕是思虑不周,惹人笑话。”
宋樊一抹嘴,听到萧腾的话,显然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嫌人少不够热闹,立刻赞同道:“也是!多叫些人来,这叫‘集思广益’嘛!人多主意多,声势也大!”
萧腾心里一梗。
这……根本不是让你这时候搞“集思广益”啊!
他是想让这群发热的脑子降降温,哪怕多一个清醒的人也好。眼见宋樊的思路已经奔着“拉更多人上船”的歧路去了,萧腾赶紧把话头往回拽。
他目光扫过帐内一张张兴奋过度的面孔,忽然想到了明玄。明玄看着总冰冷冷的,总不会跟着这么胡来吧……至少,让他知道这事,总比这群武夫自己胡闹强。
况且,不知怎的,萧腾此刻有些不愿一个人面对这摊荒唐事,心底深处,竟隐隐盼着能有个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让他觉得不是孤立无援。
“明玄?”宋樊听他一说,眼睛放光,“对对对!怎么把他忘了!萧老弟,麻烦你去请明玄过来!”
萧腾应下,转身出帐,心里却更乱了。
拉明玄下水,他有些不忍,更有些说不清的别扭。上次明玄受伤,他守在旁边好些天,两人话不多,却有种莫名的默契。
如今伤好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好像又缩了回去,反而比从前更生分了些。
走到明玄帐外,他站定,才出声:“明玄。”
帐帘掀开,明玄走出来,见是他道:“萧将军?有什么事吗?”
“宋樊那边,”萧腾偏开目光,语气干涩,“请先生过去一趟。赵峻、石大勇他们都在。”
明玄看着他那点罕见的局促,沉默了一瞬:“所议何事?”
“不是军务。”萧腾喉结动了动,声音压低了些,“是些……不太寻常的事。我觉得,你最好去一趟。”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明白。明玄静静看了他片刻,没再多问,只拢了拢衣袖:“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半步距离,谁也没说话。
那股熟悉的、微妙的尴尬又弥漫开来,可这回,萧腾心里那股拉扯的劲儿,却比刚才在喧闹帐中时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