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宫中设下庆功大宴。主要是为了封赏功臣,麟德殿内灯火通明,照得殿内亮堂堂的。
元逸来得不算晚,他和元昭两个皇子被安排坐在一处。
元昭一见他落座,便眼睛发亮地凑过来,压着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哥!你可算来了!”
他叽叽喳喳说起来:“你看见没?那边那位黑脸将军,骑的马真精神!还有那个年轻副将,盔甲擦得能照见人影!”
元逸边听边观察着殿内。确实多了些新面孔,刚才元昭说的殿里自己不认识,想来是后来提拔的将领。
但也还有些自己眼熟的,跟着父亲身边一路过来的。
今日是犒赏将士的军宴,能到这里的,都是立了功、待会儿要领赏的。许多人是一同在沙场上拼杀过的袍泽,本就熟络,宴席尚未正式开始,殿内已是一片热闹的寒暄谈笑声,透着股粗粝而快活的生气。
元逸抬眼望去,看见荀良与宋冕都跟在父亲元靖的身侧。荀良神色一如既往地恭谨沉稳,而宋冕……一身整洁戎服,身姿挺拔地站着。
等到殿内稍稍安静了些。元逸这才看向主位——他父皇不知何时已落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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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桌案上早已摆好了各色肴馔。元逸一眼便瞧见了那只小巧精致的银质酒壶。他执起,给自己斟了一盏。
终于说完了,宴席开始,气氛愈发热烈,祝酒、笑谈、碗盏轻碰之声不绝于耳。
元逸正微啜了一口酒,便见一直跟在父皇身后的亲卫胡岚走了过来。
胡岚先到了元昭案前。元昭面前的矮案上,不知何时也被宫女放上了一壶酒。
胡岚躬身,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将那酒壶取走了。元昭愣了愣,有点委屈地扁了扁嘴,知道是他父皇吩咐的,不敢抗议。
元逸正看着,却见胡岚脚步一转,已到了自己面前。
这位总是沉默寡言的亲卫朝他抱拳一礼,声音平稳:“大殿下,陛下吩咐,您的酒也需一同撤下。”
殿内喧声依旧,元逸却觉得脸上“轰”地一下热了起来。
太尴尬了。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也没多喝,竟也被收走。况且……自己的酒量,早不是从前那般浅了。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几年前,也是一次宫宴。那时年少不知深浅,只觉得杯中物有趣,一杯接一杯,待到察觉时,人已昏沉得不辨东西。次日醒来头痛欲裂,只隐约记得床帐外有人影静静守着。
后来009才告诉他,是他父皇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
回忆涌上,脸颊更烫了。刚才胡亲卫来收走了酒壶,却还特地给他倒了一杯,还说到“这是他爹吩咐的,不让喝太多。
元逸盯着眼前这孤零零的一小杯酒,心里偷偷嘀咕:就这么一点……至于么?
御座上,元靖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是他刚才让胡岚去的拿走酒壶。
主要这孩子以前酒量那么浅,今天虽是好日子,但想着后面的事……总不能让他醉醺醺地接太子的旨意。
所以只留下一杯,给润润口,真想喝的话,等这孩子立太子仪式成了。有时间了,自己专门给他酿写度数不高的果酒也行。
宴会终于到了主题,论功行赏的时候。内侍捧着诏书,高声唱名。
先是荀良,被封为丞相。这位一路跟随的谋士出列,神色端肃,行礼谢恩。
接着是宋樊、萧腾、明玄三人,都被封了侯爵。宋樊还是那副沉稳模样,叩首时背脊挺得笔直;萧腾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利落;明玄则是一贯的清冷,谢恩的话说得平静。
赵峻得了爵位,出列时脸上堆着惯常的笑,但眼圈有些发红,声音也比平日低沉些。
然后叫到了宋冕的名字,他被安排进京营领一卫兵马。宋冕大步出列,“末将谢陛下隆恩!”他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元靖看着也心生欢喜,这般少年郎,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己也对宋冕后面有了安排,到时候去京大营历练两年,然后再接管。那个时候逸儿也早是东宫之位。这两孩子一同长大的情分在,自己也安心。
封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受赏的将领们一个个出列,谢恩,有人激动得声音发颤,有人感慨地红了眼眶,也有人只是沉沉一拜。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热,酒意混着功成名就的喜悦,在空气中弥漫。
最后,内侍展开最后一卷诏书,声音在稍显嘈杂的殿内拔高,念出一个名字。
宫内安静了一瞬。
元逸没听过他的名字,见出来的人年纪轻轻就封侯了?
宋冕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后,见他困惑,便稍微咬嘴巴到,原来他父亲是陈晓将军,死了追封其为侯爵,由其子承袭。
出列的很年轻,叫陈琰。他大步出列,眼眶通红,重重跪地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必承父志,誓死效忠!”
元靖亲自离座,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好孩子,你父亲是朕的臂膀。往后,你就是朕的臣子,大晏的侯爵。抬起头来。”
这一幕,君待臣厚,父死子继,看得殿中许多人都动容。
元逸静静看着。他看见父亲眼中的痛惜与抚慰是真的,看见陈琰眼中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