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你先和我出来下。”这会周禾愣了一下，但应得很快跟着元逸出来。

元逸深吸一口气，转向周禾：“你想一直这样提心吊胆、朝不保夕地活着吗？”

禾哥怔怔看他。

“那些贪官污吏、奸商巨贾，吸着灾民的血，却高枕无忧。”

元逸道：“我们不能只躲在这里，等着不知何时会来的下一顿。我们必须让他们露出真面目，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禾哥眼中燃起一丝光亮：“你……你有办法？”

“有。”元逸点头，“但需要你们配合，演一场戏。”

第二天，湖州“丰裕粮行”内。

掌柜正靠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一个穿着半旧布衣的少年走进来，眼皮也没抬，朝墙上的价牌努了努嘴：“买粮？自己看价。”

少年——正是元逸，神色平静地说：“我要的数目不小。米，先要五百石。往后可能还要添。”

掌柜的手一顿，算盘珠子“啪”地一响。他抬起头，仔细打量来人，口气带着怀疑：“五百石？这不是小数，得现钱，不赊账。”

“知道。”元逸应道，却没掏钱，只从怀里取出一块乌木牌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牌子质地细腻，边缘刻着简单的云纹，正中一个“沈”字，清清楚楚。

掌柜的眼皮一跳。这牌子他认得，是金陵沈家嫡系子弟才有的东西，尤其是少主沈珏那块，更是不同。

他脸色立刻变了，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笑，身子也微微躬下：“哎呀！小老儿眼拙！原来是沈家少爷！您要这些粮食，是府上……”

元逸面不改色地应下。上次在金陵碰到沈珏，他临时有事来不及带自己，就先递给了他这个牌子。

当初自己又着急走，没还过去。也是没想到现在能有这种用处。

元逸语气平淡道：“家里有些用项，不便细说。价钱，就按市价？”

掌柜的眼珠转了转。

市价？如今湖州这“市价”，可比平日翻了好几倍。他搓着手，试探道：“少爷您体谅，眼下粮源紧，这价钱嘛……”

“就按你说的市价。”元逸看了他一眼，“但要快，粮食要好。定金今天可以先付些。”

掌柜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生意，忙不迭应承：“没问题！包在小老儿身上！少爷您吩咐，一定办妥！”

元逸点点头，低声交代了取货的时间和地点，便收起牌子，转身走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片冷然。鱼，已经咬钩了。

接下来的几天，孩子们按元逸的吩咐，悄悄行动起来。

几个年纪大些、机灵的孩子，分头混到县城内外的赈济点附近。他们装作捡柴或路过，偷偷记下那个漂亮哥哥说的事情：粥棚什么时候开门？锅里是稠是稀？当差的衙役是什么态度？真正能领到粥的灾民有多少？

另外两个孩子，一个白天在县衙附近转悠，一个晚上盯着粮行后门和几家大粮商的宅子。元逸嘱咐过，要留意有没有县衙的官吏，在晚上或偏僻处和粮行的人碰头。

这些事做得悄无声息。

孩子们逃过难，懂得小心。一条条零碎的消息，慢慢汇到破庙，由禾哥整理好，告诉元逸。

元逸自己也没闲着。他借着“沈家少主”的名头，又去了湖州另外两家大粮商那里，用类似的方法“问价”。

得到的回应差不多——粮价高得吓人，但一听是大主顾，要的量多，对方立刻热情起来，话里话外暗示，只要钱到位，多少粮食都能“弄来”。

零零散散的线索，正慢慢拼凑。元逸知道，光有这些还不够，他需要更实在、让他们没法赖账的把柄。

一张网，在他心里慢慢铺开，网眼对准了那些吸灾民血的人。

而等到这些展开到京城，那个时候他爹会知道，元逸相信他爹。

而元逸此时不知，他爹正在来湖州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