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前，稀稀拉拉的灾民排着队，眼神都木了，盯着那口冒点热气的锅。

锅里清汤寡水，能照见人影，底下沉着几粒米，孤零零的。

周禾带着几个大点的孩子挤在人群里，而元逸则戴了顶斗笠遮着脸站在人群边上。

发粮的差役舀起一勺水汤弄到碗里，不耐烦地喊：“下一个！”

轮到周禾了，他递过去碗，看着差役随手一舀，又是半碗能照人的汤：“差爷……这、这真是粥吗？我妹妹……饿得都走不动道了……”

旁边的小妹也记着之前哥哥对自己说的话，配合地小声呜咽：“哥哥……我饿。”

差役眉毛一竖：“有的吃还挑！不想吃滚一边去！后头还有人呢！”

“可……可我听说，朝廷拨了好多粮食下来啊……”另一个孩子怯生生开口，带了哭腔，“我娘说，皇上不会不管我们的……”

这话像个小石子，丢进了死水潭。周围灾民那麻木的眼睛里，好像闪了一下，但更多的还是害怕和认命。

“朝廷的粮？”差役嗤笑一声，“朝廷的粮也得一层层下来！你们懂个屁！再闹，这口汤都没了！”

眼看时机到了，元逸吸了口气，准备上前。他盘算着，自己出面，最好能把差役激怒，把事情闹大些。

就算见不到县令本人，只要动静够响，加上自己这些天搜集的证据，总有机会把事情捅到京城去。

他爹……一定会管的，不可能对这样的惨状视而不见。

他正要往前迈步，脚还没落下。忽然，一个沉厚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穿过嘈杂的人声：

“哦？朝廷的粮，是怎么一层层下来的？我……倒想听听。”

只见那边人群分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虽然穿着也是普通布料，但身上的气势是挡不住的，而他身后跟着个身材高大的随从。

这正是微服到了湖州，亲眼看见灾情惨状，心里又惊又怒的元靖。

他本来在附近查看，被这边动静引过来，正好听到差役那番话，火气“噌”就上来了。

差役斜眼看了看元靖的穿着不算富贵，但此人的气度不一般，心里有点虚，可他平日在这些百姓面前横惯了，还是梗着脖子：“你谁啊？官府办事，闲人少管！朝廷的事儿，是你能问的？”

元靖眼神一冷：“官府办事，就拿这清水糊弄百姓？朝廷拨的赈灾粮款，用到哪儿了？章程是什么？今天我既然路过，就得问个明白！难不成你们湖州县衙干的事儿，都见不得人，问不得？”

他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带着股压力，那差役一下子被噎住了。

旁边一个像小头目的差役见势不对，皱着眉上前，口气挺冲：“这位老爷，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也是听上头吩咐。粮就这么多，灾民这么多，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你再在这儿捣乱，妨碍公务，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手站在就按到了腰间的棍子上，就要驱赶。

胡岚冷哼一声，往前踏了半步，挡在元靖前头，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那几个差役。

虽然没亮家伙，但那身经百战的气势已经摆那儿了。

这刀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这时候，周禾看着元逸并没有出来，但见有人出头，还是按照开始和元逸约定的带着喊道：“我们好饿！”

旁边排队的百姓也传来私语：“朝廷的粮食去哪儿了！”

场面有点乱了。元靖看着孩子们蜡黄的小脸和灾民们绝望的眼神，心里又痛又怒，不再犹豫，朝胡岚微微点了下头。

胡岚会意，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面玄色令牌，高高举起，气运丹田，声音洪亮：“御前侍卫胡岚在此！陛下驾前，还不跪下！”

令牌在太阳底下反着冷光，上头清晰的龙纹和“御前”两个字，刺得人眼睛疼。

“陛……陛下？！”那小头目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周围的差役、灾民，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县衙小吏，全都吓傻了，下一刻，“呼啦啦”跪倒一片，个个脸白得像纸，那几个差役更是抖得像筛糠。

县令得了信，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见负手站着、脸色铁青的元靖和那面令牌，魂儿都吓飞了，“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微臣湖州县令周焕，不知陛下驾临，死罪！死罪啊！”

元靖看都不看他，就盯着那口“粥”锅，声音冷得像冰：“周焕，朝廷拨给湖州的赈灾粮款，米粮多少，银子多少？现在在哪儿？为什么百姓只能喝这种清水？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周焕汗如雨下，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

在元靖一声接一声的厉声喝问和胡岚的威压下，他那点防线彻底垮了，加上元靖其实早从灾民嘴里和暗访里知道了不少，周焕眼看瞒不住，只好哭爹喊娘地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