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不能抱着一只狗在床边站一夜。
沉吟片刻,他终是妥协了。想着上次在巡界舟上,金旺旺原型睡了一夜,直至天亮醒来才恢复人形,想来此次应当也无妨。
大不了……自己明日早些起身,在他醒转之前将他唤醒便是。
既已决定,他便不再犹豫。
单手依旧稳稳托着怀里的小兽,另一只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净尘符”,指尖灵力微吐,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柔和清澈的光晕,如水波般拂过他与怀中金旺旺的周身,带走了沾染的些许尘埃与酒气,只留下洁净清爽之感。
虽无正常洗漱清洁得彻底,但此时此景,已然是最佳之选。。
做完这一切,他才和衣躺上了床榻。
床铺铺设并不十分柔软,带着一丝凉意。他刚一躺下,怀里那团毛茸茸便自发自动地调整姿势,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将整个身子都蜷缩着埋进他臂弯与胸膛之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更是心安理得地枕上了他的肩窝,温热湿润的鼻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颈侧皮肤。
孟白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这般亲密无间的姿态,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也太过逾越。
他本能地想要推开一些,但指尖触及那柔软温暖的皮毛,感受到那小兽全然信赖、毫无防备的依偎姿态,心中那点不自在,竟奇异地慢慢消散了。
罢了,终究是只不通人事的小动物。他如此告诉自己,放松了身体,任由那暖意透过衣料,一点点驱散冬夜的寒凉。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带着阳光和一丝极淡灵酒气的味道,混合着自己房中熟悉的木香,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今日确实有些乏了,加上除夕夜难得的放松,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睡梦之中。
确认孟白卿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已然睡熟,一直兢兢业业扮演“醉狗”的金旺旺,才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琉璃似的兽瞳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醉意?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借着从窗棂缝隙透入的微弱月光,贪婪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孟白卿睡着了,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被柔和了许多。
墨色长发铺散在枕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近乎透明。那双总是空茫的眸子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浅色的唇瓣微微抿着,呼吸清浅。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身边!
这个认知让金旺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松开,狂喜与悸动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师兄夸他“心地纯善”、“热情真诚”,还说饮暇峰因他多了“生气”!这难道不是明晃晃的好感吗?
狗胆在此刻空前膨胀。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他想变回人形。
不是以小狗的形态被师兄抱在怀里,而是以金旺旺的身份,真真切切地躺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片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再次确认孟白卿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刻意压制到极限的金白色光晕闪过,床上那团毛茸茸的小金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穿着绛红色劲装、金发耀眼、面容俊俏的少年。
他动作轻巧得如同羽毛落地,甚至连床铺都未曾有明显的下陷。
变回人形的金旺旺,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几乎与孟白卿面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他能数清对方那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对方清浅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真怕这声音会把孟白卿吵醒。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是用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月光勾勒出孟白卿清瘦的肩线,略有些松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线条优美的锁骨。金旺旺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处,只觉得口干舌燥,一股热意直冲头顶。
他想碰碰他。
这个欲望强烈得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想伸手,去触碰那看起来就冰凉细腻的肌肤,想去感受那墨色长发的顺滑,甚至……想去亲吻那浅色的、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唇瓣。
但他不敢。
孟白卿的灵识何其敏锐,即便在睡梦中,若有实质性的触碰,也极有可能将他惊醒。
到时候,他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会以人形出现在师兄床上,还试图……轻薄于他?
光是想想那可能的后果,金旺旺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他死死压住内心翻腾的冲动,只能靠这近乎贪婪的凝视,来慰藉心中那头名为爱恋的、躁动不安的野兽。
他看得太过入神,身体因极致的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因这细微的颤抖,手背无意间、极其轻微地擦过了孟白卿散落在枕边的几缕发丝。
那触感冰凉、柔滑,如同上好的丝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