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刚才明明也没有立刻推开我!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你总得给我个说法!”
“你开门!孟白卿!开门!”
“孟白卿!你这个胆小鬼!懦夫!只知道逃避的乌龟!”
他语无伦次地吼着,将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倾泻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飞鸟。
然而,结界之内,一片死寂。
孟白卿在将金旺旺弹出去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叠加了一层隔音结界。他不想听,不敢听。他需要绝对的安静,需要将那个扰乱他心绪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所以,无论金旺旺在外面如何嘶吼、如何质问、甚至如何辱骂,他都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也从未想过要用灵识去探查外面的情况——那无异于主动去触碰那个让他恐慌的源头。
他像一只受惊的蚌,紧紧闭合了自己的外壳,将所有的感知都收回,蜷缩在自以为安全的黑暗中。
金旺旺在外面闹腾了许久,直到嗓子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音,胸腔因过度激动而隐隐作痛,牵动了之前神识的旧伤,一阵头晕目眩,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淡蓝色光罩,满腔的怒火和委屈,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和担忧所取代。
师兄他……到底怎么样了?
那样仓皇失措地逃离,又设下如此坚固的结界将自己封闭起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孟白卿。
那个总是清冷自持、仿佛万事万物皆在掌控的师兄,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幼兽,躲进了自己构筑的堡垒里。
……
他是不是……逼他太紧了?
可是,他控制不住。那份感情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一旦找到了出口,便再也无法收回。
眼看孟白卿像个一味逃避的乌龟,死活不肯露面,金旺旺无计可施,只能选择守在外面。他盘膝坐在结界边缘,开始运转灵力,一边调息疗伤,一边固执地等待着。
他就不信,师兄能一辈子不出来!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饮暇峰上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小院结界稳固如初,里面悄无声息。金旺旺如同一尊固执的石像,守在外面,寸步不离。他身上的伤在灵力的滋养下慢慢好转,但心中的焦灼却与日俱增。
孟白卿一直没有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
金旺旺从一开始的愤怒、委屈,到后来的担忧、害怕,再到如今,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取出传音玉符,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注入灵力,联系了孟雪拾。
玉符灵光闪烁了许久,才传来孟雪拾的声音,背景似乎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喧嚣之地:“旺旺?何事?我正在凡界随师门执行任务。”
金旺旺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雪拾……你兄长他……出了点事。”
他简略地将情况说了一遍,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故意夸大什么,只是客观地陈述了发生所有的事,语气中难掩疲惫与担忧。
传音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金旺旺以为信号中断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孟雪拾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与……疏离:
“旺旺,我知你心意。但此事,是兄长自己的选择。”
金旺旺心中一沉。
孟雪拾继续道,声音平静无波:“我不会为你说什么。这是他的心境,他的关卡,旁人无权,也无法干涉。我最多只能……帮你向他传句话。你想说什么?”
金旺旺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不是要你帮我说好话,我只是担心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对着玉符,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认真地说了一段话。
结界之内,孟白卿依旧蜷缩在角落,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这三日,他水米未进,也没有运转灵力,只是任由那些混乱的思绪和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反复冲刷,时而是父母忧心忡忡的低语,时而是金旺旺灿烂的笑脸,时而是河畔那灼热的告白……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中漂浮,找不到方向,也抓不住任何依靠。
直到怀中一枚特殊的传音玉符微微震动,散发出一缕熟悉的、属于孟雪拾的灵力波动,才将他从那种近乎麻木的状态中稍稍拉回了一丝神智。
他几乎是机械地拿出了玉符。
“兄长?”孟雪拾的声音透过玉符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还好吗?”
听到弟弟的声音,孟白卿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翕动,发出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无事。”
听到他还能回应,孟雪拾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谨慎:“你无事便好。旺旺……他联系我了。”
听到这个名字,孟白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玉符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才道:“旺旺他……很担心你。他让我跟你说……”
“……他说,你慢慢想,别急,也别怕。他回万兽崖了,但是他每天都会来,明天会来,后天也会来……一直等到你做好准备见他,跟他谈谈为止。”
孟雪拾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忠实地转达着金旺旺的话语,没有添加任何个人色彩。
然而,就是这样平静的转述,却像是一道微弱的光,骤然刺破了孟白卿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混乱。
他……回去了?
但……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来?一直等?
……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逼迫,而是选择了……等待。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至极的情绪涌上孟白卿的心头。
他依然混乱,依然恐惧,依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但,那股想要彻底将自己埋葬、与世隔绝的绝望冲动,似乎……因为这句传达而来的、固执而温柔的等待,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依旧蜷缩在门后,但紧紧抱住膝盖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一些。空茫的眸子无意识地“望”着虚空,里面不再是全然的空白与崩溃,而是开始有了极其微弱的、迷茫的波动。
僵局,似乎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而守在外面的金旺旺,在收到孟雪拾“话已带到”的传音后,看着依旧紧闭的结界,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会等。
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