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坦然平静,但听在金旺旺耳中却如同黄钟大吕,震得他心神欲裂又不知所措,满腔激动甜蜜无法说,只能将那只与他相握的手又紧了几分。
孟白卿言毕再次捏诀。塔门前的金色涟漪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道符纸所化的流光,连同那些闪烁的符文,倏然收敛,化作一道极其凝练的金光,如同撕裂空间般,瞬间消失在虚空之中,再无痕迹。
金旺旺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直到金光彻底消失,才小声问道:“师兄,这……便成了?”
孟白卿微微颔首,解释道:
“师父行踪飘忽,常出入于各种秘境绝地,加之距离往往极其遥远,寻常的传音玉符难以联络。此道传讯符乃师父特意炼制留予我,以防不时之需,可跨越界域阻隔。只要金光遁走而非原地盘桓消散,便是讯息已成功送达师父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此法如同凡间书信往来,需等候片刻。待师父那端将回复信息全部凝入符中,并激发传回,我们这里方能收到。”
“原来如此。”金旺旺恍然,随即立刻想到孟白卿的身体,连忙道:“那既要等候,师兄你快坐下歇歇,千万别累着了!”
说着,他竟真的从储物袋里如同变戏法般,迅速掏出了软垫、一张小巧的案几,甚至还有一壶灵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俨然一副要来此地踏青野餐的架势。
“不可。”孟白卿按住了他想扶起自己的手,语气肃然,“今日既是为你我之事特来禀告师父,切不可失了礼数。况且师父既已收到传讯,回讯定也不会太久,不过片刻,静候便可。”
“那……那师兄你跪在这垫子上!”金旺旺闻言不由分说地将软垫塞到了他膝下。
见他似乎又要推拒,金旺旺连忙又补充道:
“哪有弟子拜见师父直接在地上跪的呀,拜佛还有个蒲团呢!此处没有蒲团,就且拿这个垫子凑合吧!仙君她老人家那么心软,要是知道你身体不适还硬在这跪着,恐怕又要动恻隐之心啦!”
孟白卿推拒的话语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几句话堵死在了喉咙里,又想说自己身体并无大碍,但眼瞧着金旺旺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终还是咽了回去,遂了他的意。
看到孟白卿依言未将软垫抽出,金旺旺高兴了,他自己也挨着孟白卿跪下,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上。
金旺旺眼睛瞟了瞟那寂静的塔身,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道:“师兄……你说,师父她老人家……会不会不喜欢我?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啊?”
他语气可怜巴巴,眼神却偷偷瞟着孟白卿,分明是借机讨要安慰和亲近。
孟白卿如何不知他那点小心思,心中好笑,却并未点破。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金旺旺靠过来的脑袋,声音温和:“莫要胡思乱想。师父既已收到传讯,静候回音便是。”
金旺旺得了他这安抚,心中甜蜜,更是黏糊地蹭了蹭,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我定会对师兄好”、“绝不负你”之类的情话,两人在这肃穆的塔前,倒也生出几分旖旎的温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前方的虚空中,毫无预兆地,再次荡漾开一圈熟悉的金色涟漪。
涟漪中心,光芒凝聚,逐渐化作一篇清晰的金色文字,悬浮于空。
两人立刻凝神“看”去。
那文字笔迹洒脱不羁,带着一股随性之气,内容更是直接:
“乖徒儿去芜:
闻汝已觅得道侣,为师甚慰。两情相悦便是最好,何需准允?望汝二人同心同德,互敬互爱,携手长生。
为师游历在外,待下次归来,再瞧瞧吾家徒婿是何等俊杰。
另,那金姓小子,若敢欺侮于吾乖徒儿,令他受半分委屈,吾定不远万里赶回,替吾乖徒儿出气,揍得汝满地找牙,悔不当初!
再者,本应备些贺礼与汝二人,奈何为师近数十载尽顾着游山玩水,身无长物,实是拿不出何等像样的宝贝。
索性,便将这饮暇峰本源印记予汝一半,权当给汝小两口置办的新居贺仪,可随心意驱使。
勿念。
师岫隐字。”
随着最后一行字显现,一道尤为凝练的金光自文字中分离,如同有生命般,倏地射入孟白卿的眉心灵台之处。
孟白卿身形微微一震,只觉得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意念融入自身神识。刹那间,他感到脚下这座饮暇峰仿佛“活”了过来,与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更深层次的联结。山峰的呼吸,灵脉的流淌,一草一木的生机……都变得更加清晰。
他甚至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拥有了一种能意念动间便让山峰产生相应改变的玄妙掌控感,虽非完全如臂使指,却已是极大的权柄,仿佛成为了这座山峰半个真正的主人。
金旺旺在一旁看得咂舌不已,见岫隐仙君言语间不仅未有丝毫反对,反而爽快祝福,甚至将山峰本源都分了出来,不由得喜上眉梢,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师父好感大增。
他自觉已经过了明路,立刻顺杆往上爬,笑嘻嘻地对孟白卿道:
“师兄,咱师父真是个爽快人!真性情!”
他这声“咱师父”叫得无比自然,仿佛已是自家人。
孟白卿感知着体内那新增的、与饮暇峰紧密相连的印记,再听着金旺旺那声顺溜的“咱师父”,心中亦是暖流涌动。他面向宝塔,整理了一下衣袍,郑重地躬身一叩。
金旺旺见状,也连忙收敛了嬉笑之色,与他并肩向着那座肃穆的宝塔,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叩首的大礼。
“弟子拜谢师父——”
声音在寂静的峰顶回荡,带着敬意与感激。
礼毕,那金色的光幕如同完成任务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孟白卿起身,一抬手,将那道完成了使命的传讯符召回袖中。他转向金旺旺,空茫的眸子里似乎也染上了些许如释重负的轻松与暖意,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金旺旺立刻眉开眼笑,紧紧握住他的手,笑容灿烂如朝阳:“嗯!师兄,我们回家!”